姜醉眉笑了笑,停下腳步,對趙金姑道“三十二娘,我很快就要啟程了。我在邢娘子這里等著,你回去收拾一下,等下就隨我去驛館住。”
趙金姑朝邢秉懿看去,深深曲膝,行了個大禮“嫂嫂,多謝你的照顧,你以后保重自己。”
邢秉懿心中不舍,可既然已經到這個份上,她不舍也沒辦法,極力忍住難過,朝趙金姑擠出絲笑,道“去吧。黃尚宮,你送三十二娘回去,幫著收拾一下。”
黃尚宮忙應下,提著燈籠隨趙金姑離開。到了華殿,姜醉眉也沒進屋,站在廊檐下,道“南邊的冬天真不算冷,外面空氣清新些,就在外面說說話吧。”
邢秉懿也沒多勸,隨著姜醉眉在廊檐下站了,輕撫著手臂,自嘲地道“我上了年紀,怕冷得很,穿得比你厚多了,還是覺著有些涼。”
姜醉眉道“你也比我只長三歲,能老到哪里去,是你操心的事情太多了。你帶我去看趙構,你覺著我會感到痛快,與你同仇敵愾,同時試探我的態度,北地的態度。見到惡人遭到報應,我是感到了痛快,但我不會與你同仇敵愾,趙構早已經不是我的敵人,他不配。邢娘子,你其實真不用殫精竭慮,有這份心思,不如去對付朝堂上那群爭權奪利的官員。”
邢秉懿臉色變了變,姜醉眉冷然道“北地的態度,你也不用試探。因為,南邊真不是北地的對手。你應當慶幸遇到的是趙統帥,她心懷大慈,放了南邊這些可憐的百姓一馬。襄陽城都炸開了,要揮師南下,太容易不過。你們誰做皇帝,誰當太后,就跟那戲班子上唱戲的一樣,鏡花水月夢一場。不管你是懷著何種意圖,有何種打算,你讓三十二娘走,對她也有幾分真心,我作為故人,就多奉勸你一句。以后,你別再做趙構那樣的人,落到他那樣的下場。”
邢秉懿眺望著遠方黑暗的天際,良久之后,道“這些話,都是二十一娘吩咐你說的”
姜醉眉粲然一笑,爽快承認道“你知曉我脾氣急躁,哪會說恁地多。換了我,只會直接打過來”
邢秉懿苦笑一聲,道“我先前曾想過,以為二十一娘會來。若是她來了,就絕無勝算。后來一想,以二十一娘的身份,她定不會自己來。聽到你來時,我長長松了口氣。誰知道,二十一娘就算不來,我照樣沒了勝算。其實,也不是我沒勝算,南邊朝堂官員的復雜,你也見識到了。北地如今州府多了,朝堂官員也多了,你回到中樞,定也能體會到我的難處吧。”
姜醉眉想了想,道“肯定有困難,端看你有沒有能力解決,要如何解決。難處是自上而下,要說難,趙統帥比我們難多了。”
燕京城連著下了幾場雪,凍得人骨頭縫都酥了。瑞雪兆豐年,窮苦百姓首先得熬過寒冬,才能看倒希望。
天旱帶來的糧食欠收,常平倉放糧賑災,勉強渡過了難關。
燕京城一切太平,百姓如常過著日子。
這天上午,許春信見趙寰歇著,拿了賬本上前,道“趙統帥,這個月的花銷,又比上個月增加了半成。我查了一下,都是高在了米面價錢上。管著膳房的管事說,外面糧鋪的價錢,一天比一天貴。我起初不敢輕信,趁著休沐時,親自去城里糧食鋪子走了一圈,問了下糧食價錢,果然,米面價錢都比以前貴了,粗糧細糧都在漲價。”
趙寰咦了一聲,拿過賬本仔細看了起來。糧食價錢每個月上浮不到半成,一般人會以為是太平時日,加之干旱之后的正常增長。
常平倉放糧穩定糧價,會在糧食價錢大波動時平糶。半成左右的漲幅,戶部都會置之不理。
趙寰對糧價非常重視,來年的糧食收成,大半得看老天作不作美。
就算是豐年,有高手在背后操作,硬生生能將豐年,攪成災年。
況且,她的常平倉幾乎為空,戶部也缺錢。一旦糧食價錢突然大漲或者大跌,對于百姓朝廷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