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寰伸手撥動清空頭頂留了不久的小揪揪,很是喜歡他如赤子般純粹,豁達的性情。
清空主動將腦袋伸到了趙寰手心,像是貍貓那般蹭了蹭,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線“二十一娘,我要吃糖。”
趙寰拿出荷包,每人分了一顆松子糖。她自己也吃了顆,再遞了顆給寒寂。
寒寂翻白眼,轉身拒絕道“貧僧可不是小孩子,你休想拿糖來收買貧僧。”
趙寰收了回去,慢吞吞道“你不吃拉倒。等下要做事,不吃些糖壓著哪行。”
寒寂凝神沉思起來,趙寰跟最精密的弩機一樣,她的一舉一動,都有其目的。
她能抽出空來天寧寺賞梅,從她先前的話與態度去猜測,只怕她要捉的,是及到天下民生的大鬼
馬車繞過天寧寺的大門,從西側的偏門駛進了一間禪院。大家下了馬車,周男兒與護衛帶著趙金鈴他們去了后山,趙寰則與寒寂去了大殿旁的偏院。
從偏院窗欞望出去,進出大殿的信眾盡收眼底。雖然已過午后,進入大殿的人依舊絡繹不絕。
寒寂搬了寺廟的賬本來,放到趙寰面前,道“你自己看吧,看清楚了啊賬目清楚,貧僧可是一個大錢都沒動過。”
趙寰盤腿坐在炕上,仔細看了功德箱與功德簿上的香火銀。她合上賬本,轉頭朝窗欞外看去,指著外面幾個身著破舊布衫的百姓道“你去打聽一下,他們要向菩薩所求何事。”
寒寂怔了下,不耐煩地道“貧僧又不是菩薩,如何能聽得他們的許愿。再說,聽過之后,貧僧又無法了了他們的心愿。”
趙寰伸直腿,悠閑靠在炕稍,從荷包里再拿了顆糖含在嘴里,笑吟吟道“說不定我能呢。”
寒寂瞪了趙寰一眼,不情不愿起身去了。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寒寂就回來了,坐下猛灌了一大碗熱茶,嘀咕道“真是,那般多的抱怨心愿,要聽完,只怕一年半載都不夠。”
趙寰不咸不淡地道“眾生皆苦,菩薩的供奉,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寒寂斜了趙寰幾眼,琢磨著道“不過,北地沒了戰亂之苦,吏治清明。他們的日子,仔細聽來,過得還算安穩,只說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想想啊,他們抱怨大錢越來越不值錢,以前能三天兩日吃上一頓白米面,如今連雜面都捉襟見肘了。”
趙寰道“這就是問題所在。雖沒了打仗,吏治清明,他們的日子卻過得愈發艱難。他們找不到原因所在,心里苦,所以會來求菩薩開解。若是他們日子過得紅火,哪有功夫來寺廟里求神拜佛。除了寺廟,估計街頭的暗娼,藏著的一些賭館,跟著會越來越多。”
寒寂思索著趙寰的話,神色微變。
這就是敗落蕭條的前兆,普羅大眾找不到出路,看不到生機,只能求神拜佛,鋌而走險。
北地看似兵強馬壯,具備雄霸天下的能力,但北地同樣面臨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敵人。
西夏,金,南邊,暫時老實聽話的韃靼部落,甚至大理國。
除去外敵環伺,趙寰的土地改革,女嬰補償,女子科舉等措施,不禁得罪了權貴,還得罪了一眾男人。
一將功成萬骨枯,寒寂不由自主替趙寰捏了把冷汗。她真是身在懸崖絕壁邊上,錯一步,就會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趙寰將賬本遞給寒寂,道“在我眼皮子底下賺大錢,想裝神弄鬼的,能不心虛,我敬他是條漢子。前來寺廟供奉更多的香火銀,想要菩薩保佑,以求心安。”
寒寂翻看著賬本,能記上功勞簿的,都是大筆的香火銀,窮苦百姓可捐不起。最近功勞簿的香火銀,與功德箱的香火銀,都多了不少。
趙寰沉思了會,冷聲道“天寧寺如此,其他寺廟也定當如此。我不耐煩抽絲剝繭,一家家糧食鋪子查了。過年時,天寧寺的福袋一向難求,你就多布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