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男兒咬了咬唇,低聲道“可是,還有明年冬日呢。”
趙寰道“明年啊。糧食便宜了,他們就能好過些。”
周男兒松了口氣,想到他們感恩戴德的模樣,難過地道“我只進去了一兩戶,其他都是將錢袋從破門縫里塞了進去。那一兩戶,米缸里就幾把粗糧,得要數著米面下鍋了。”
趙寰靜靜望著黑夜,沉默不語。馬車駛出羊角坊,經過平民小吏居住的榆錢巷。
巷子口的餛飩鋪子還開著,趙寰看到從里面走出來熟悉的人影,她腦子一動,忙叫了停車,對寒寂道“你且等一等。”
趙寰下了車,疾步匆匆走上前,揚聲叫道“葉郎中。”
葉郎中聽到熟悉且陌生的聲音,她怔了下,難以置信回頭一看,趕緊恭敬見禮。
剛要開口問候,趙寰朝她擺了擺手,她話便收了回去,瞄了眼一旁停著著的馬車與親衛,局促不安地立在那里。
趙寰笑道“我聽說這里的餛飩好吃,便趕著來吃口新鮮的。”
餛飩就要熱氣騰騰吃,買回宮去就軟成了一碗面片肉湯。張氏餛飩在周圍一帶很有名氣,不乏有達官貴人親自前來吃一碗。
葉郎中一聽,頓時與有榮焉將趙寰往鋪子里迎,道“開鋪子的張娘子,夫君兒子都沒了,與下官”她見趙寰不欲公開身份,忙改了自稱“我們在臨安時,同住一條巷子,又一同來到了燕京城。張娘子與婆婆在這里重新開了攤,北地寒冷,夜里在外面實在扛不住,就賃了間鋪子。別的不敢吹噓,張氏鋪子的餛飩,至少干凈,食材新鮮得來,從不偷工減料。”
寒夜客人少,鋪子的餛飩賣得已沒剩下幾只,張娘子與婆婆方氏正在抹桌案收拾,準備關門。
張娘子轉過頭,見剛離開的葉郎中領著趙寰進了屋,忙放下抹布,迎了上前。
葉郎中拉著張娘子,道“這是趙娘子,先前你說還有幾只鮮蔥餛飩”她話在舌尖一轉,緊張地看向趙寰,問道“鮮蔥餛飩可好”
趙寰見葉郎中慌亂得語無倫次,按了按她的肩膀,對同樣不安看著她的張娘子笑道“剩下什么就煮什么,我不挑食。”
“哎”張娘子應了,招呼趙寰坐,拿著抹布將干凈整潔的長案再用力抹了抹,急匆匆去了后面的灶房。
方氏本來想上前詢問葉郎中為何又回轉來,被張娘子一把拉著往后走去。她見到親衛與周男兒跟了進來,倏地不敢多問,腳步打跌隨著張娘子去了灶房。
葉郎中立在了長案前,趙寰指了指對面的長凳示意她坐,隨意問道“你住在這里”
葉郎中忙答道“是,我與張娘子一起來到北地之后,打聽到附近熱鬧,鄰里之間好相處,房屋賃金也不貴,就在這里住下來了。”
末了,她真誠補充道“還是多虧得朝廷允許女人考科舉,我來到北地后,考上了太醫院的女醫。有了俸祿,朝廷補貼一部宅子的賃金,我才住得起。張娘子也一樣,以前她在南邊的手藝好,做了多年的買賣,卻連間宅子都買不起。賺的那點辛苦錢,都被官府巧立各種名目收了去。”
大宋的地方賦稅花樣百出,百姓養頭牛,牛也要交稅。甚至牛死了以后,官府還要強令其繼續交稅。
一道一路的大員,背后都有勢力。朋黨爭得雖厲害,但他們對這種事情,都心照不宣保持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