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觸碰到石頭與金屬,如同想象中微涼。流浪者剛才短暫的觸碰,似乎沒在上面留下一絲的溫度。
然后,洛可聽到了一個聲音。
就像是從風中傳來,從石頭的縫隙中傳來,從雷霆與天火中傳來,從草木、從雨露、從冰雪中傳來
只要不失去你的崇高,整個世界都會為你敞開。
少女的眼神一瞬間放空了,不知道自己姓名為何、又身處何方。直到有個激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斷喊著她的名字,才把她從玄而又玄的狀態中喚醒。
“洛可洛可喂,你怎么了”
她的睫毛眨動了一下,瞳孔映出近處的另一張臉。少年握著她的肩膀,總是平和圓潤的眼睛,因為激烈的情緒明顯上揚。這張溫善可親的面孔,竟然莫名顯出幾分凌厲。
洛可本能地伸手,觸摸到他的臉,以及眼角處天然的紅色。通過最直接的接觸,確認面前的是她同行幾天的那個人。
“”
流浪者遭到意外的“襲擊”,整個人呆滯了一下,眼睛瞪的更大了。而洛可露出放心的表情,一臉自然地收回手,示意對方把自己放開。
流浪者“”
之前很擅長察言觀色的少年,現在卻完全沒有給出反應,就這么瞪著她。洛可考慮了兩秒要不要強行掙脫,最后決定等他一會兒。
一根睫毛,兩根睫毛,三四五六七八九以兩人目前的姿勢,洛可也沒什么可做的,索性開始數睫毛。不過她才數到第九根,睫毛的主人就動了一下,然后松開了手。
“抱歉,我剛才有點失態。”
松手的同時他微微轉頭,就像是想用斗笠遮住表情,又生生克制住了,重新看向洛可“你”
“我嚇到你了嗎”
少女的詞句一如既往的簡單,畢竟她沒學過幾個委婉的詞語。但幾天以來,流浪者第一次感到,這個問題過于直白了。
但他還不至于為此說謊,于是點了點頭。
畢竟,剛才是他提議去摸神像的,記憶中很多人都有這樣的“愛好”。一般情況下,七天神像也不會有什么反應,但那些人看起來都很高興。
但是當少女伸手觸碰到神像之后,神像似乎變亮了一瞬,而她整個人突然不動了。
當流浪者察覺到不對勁,她已經露出了一副全然放空的表情,簡直像是靈魂被抽走了一樣。而無論是喊她的名字、還是搖晃她讓她清醒,都沒有得到回答。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某種莫名滋長的情緒。直到洛可恢復正常,他忍不住抬起手,摸了一下理論上空無一物的心臟。
從七天神像的附近醒來后,流浪者所見到的一切,都與“記憶”隔著一層薄薄的紗。莫名其妙的新鮮感與胸口的空洞感共生,仿佛之前幾百年的過往只是一場幻夢。
而這個在森林里遇到的,奇怪的女孩子,就像是他在現實中遇到的第一個同類。
不不是同類。畢竟她是個活人,而他只是個人偶。
他知道怎么走出這片森林,知道怎么前往人類的城市。如果沒有遇到洛可,或許他會早兩天離開森林,也或許還在森林里漫無目的地行走。
但是,當他從丘丘人手中救下一個人。當他發現對方說著陌生的語言,對這個世界全然無知,鎮定的外表下隱藏著忐忑與本能的親近。
一只意外摔出巢穴的團雀,來到對于它來說過于陌生的世界。它會把撿到它的第一個人,當做類似于“母親”的存在。
流浪者意識到,自己無法視而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