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押本地犯人的房間門就比剛才的房間門要好一些了,他們沒有被鎖起來,也沒有人被穿了琵琶骨。長長一條稻草鋪的大通鋪,有人坐在那里撓癢癢,有人喊冤,也有人趴在那里,估計是上回審問的時候挨了打。個個蓬頭垢面,但是比起拴在墻上的那一些,境況又好了不少。
看到有生人進來,有幾個想撲上來喊冤,撲到一半看到黃先生在一旁,又訕訕地退了下去。黃先生低聲對鄭熹道“就是他們了,平時也弄些坑蒙拐騙,打幾頓、關一關也不算很冤枉他們,吃點教訓,以后少干不法的事,免得犯了更大的罪過命也丟了。”
鄭熹不置可否,道“出去吧,等沈副使他們過來陳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黃先生還沒回話,鄭熹的一個隨從打外面進來“七郎,知府已經送回去了,看他們府里出來人接手了我就回來了。這里地面不熟,也不知道哪個郎中好,由他們府里自請郎中去了。”
鄭熹一點頭,從容不迫地轉身出去,黃先生小跑著前面引路“走這邊,府衙正堂離這兒不遠的,知府大人也有用慣了的郎中。您來了,他能歇一歇了,傷病就能好一大半兒了。這幾日慪著氣,怎么能好呢反而加重了。”
到了府衙,城內的差役、文吏正在陸續往府衙里趕,鄭熹先不升堂,背著手,就著火光把這大堂看了一回,且坐在一旁喝茶。金良道“我去迎一迎沈副使”
鄭熹道“讓他們去吧。”
沈瑛已準備帶著兩個外甥從陳宅里出來與鄭熹會合了。
他的大外甥陳萌見了親舅舅自不必說,甥舅相認,各敘別情。
闔府上下多半是陳萌的心腹,還有些是當年陪嫁來的家人,見到沈瑛還要問一聲“五郎好五郎長得好大了五郎也做官了大夫人泉下有知,不知道有多歡喜”嗚嗚地哭。
“二外甥”陳蔚就是另一番情形了,他已經有些失了神智了,行禮也不太靈便了,讓他拜見舅舅,他還要說“胡說我舅不長這樣我舅明明是個赳赳丈夫,哪里是個病秧子樣兒”
陳萌的臉比沈瑛變得還要快,他勉強笑笑,對沈瑛道“舅舅,他瘋了,咱不跟瘋子一般見識。”
“瘋了”
陳萌道“連祖墳都敢擅動,不是瘋了是什么”他咬牙切齒地,“他才生下來我就被打發過來,那會兒他還不會說話也不記事,我竟不知他為什么能恨我如此之深為了要我死,連祖宗也不顧了”
沈瑛將手搭在外甥的肩上,對著悲憤的外甥道“好了,如今都會好了。走吧,咱們去府衙。”
陳萌驚訝道“舅舅難道不在這里歇一下現在就斷案”
沈瑛臉上浮出一絲淺笑“當然,就是要夜審,要快。記得,這次的欽差使者是鄭家七郎。鄭熹,字元光,說話的時候要記得避他的名諱。”
“是。”
“這府城亂七八糟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先是陛下派了鐘宜鐘欽差來整頓蠹蟲,他倒是雷厲風行,幾乎要將州、縣小吏抓盡。正弄著,二郎回來了,說是做了個夢,夢到祖宗了,于是回來祭祖,誰料”陳萌哽咽中帶著憤怒,“他們說漏了嘴,叫我聽到了。舅舅,我本是個苦命人,自娘走后,我也活得沒滋沒味。可要因此連累祖宗,我百死莫贖。只得報官,好叫查明,以絕隱患。”
沈瑛道“好孩子,你辛苦了。我來之前見過你父親了,他說,秉公而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