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才在街上見過,祝纓把周游也算了進去,順便把陳萌也算了進去。她就知道這些個有頭有臉的人,如果沒有什么看鄭熹不順眼的人遷怒于她,那干這事的也就呼之欲出了。
她于是嘀咕了一句“哪個貴人呢我也沒”
差役喝了一句“嘀咕什么老實點”
從祝大那里拿到銀角子的人回來了,說“還沒醒過神兒來呢想想今天都得罪了誰”
領頭的瞪了他一眼,他不情不愿地將銀角子交給了領頭的,嘟著嘴不說話了。
周游祝纓確定了罪魁禍首,并不知道周游并沒有親自下令要送她一場班房之旅。當然,這不妨礙她把這筆賬記到周游的頭上。
貴人。
祝纓面無表情地想,貴人。
而提醒她的人也不知道周游,想說的是那位找到京兆府的書吏的紈绔子弟。
書吏找到他們,說“今天小公子在街上看到一個不長眼的小子,你們去將他拘了來關幾天,讓他吃個教訓。”報了個街名,讓他們去打聽一個趕騾車、穿皮袍的白凈小子。
這群本地差役街面很熟,祝纓根本無意隱瞞自己的行蹤,一家三口購物都是大聲說話的。天擦黑的時候,差役們就找到了祝纓新租的地方將人給拿了來。
他們教訓人,要么就是抓了打一頓,要么就是壞人家的生意買賣,要么就是抓了來嚇唬嚇唬。其中,關起來嚇唬更能撈到油水,甚至不用自己明著勒索,“犯人”或者“犯人親屬”就會有孝敬了。
今天也是如此,并沒有超出以往的經驗。這不,已經得了一個小銀角子,兌也夠大家伙兒喝頓熱酒,補了這一趟出來受的凍。接下來說不定還能拿到一點兒,差不多關上個三、五天,再去問一問能不能放,如果上頭覺得氣消了,就收這小子家里幾貫錢,大家分一分補貼家用,然后將人放了。
如果上頭氣沒消,就再關一陣兒,反正他們也不急。差不多十天半個月的,再問一次。如果過一個月還讓關著,就不能叫他住班房了,往大牢里一送,慢慢關著吧。有事,自有公子王孫們擔待著。
一般而言,也就是關個幾天。所以差役們抓人雖兇,還順手往祝纓背上拿刀柄敲了幾下,倒沒有很捶她、也沒有將她如何。只是將人帶到了萬年縣的班房里先“寄存”一下,和萬年縣的講明了,過幾天就來“提”。
兩個差役頭目的聊天聲中,祝纓平靜地看著這個“新居”。
班房之前可能真的是用來當班房的,房子看著居然還挺結實的,有一排挺寬敞的大通鋪。房子內部經過了簡單改造,窗戶上了木柵,通鋪之外也加裝了粗木柵,間出囚犯的通用空間與看守的空間。看守那一邊,有桌有椅,還有張小床,桌上一盞油燈。
以祝纓對周游的了解,周游這個人就是個沒定真的人,可能只有跟鄭熹作對這件事能讓他堅持,別的人和事兒祝纓搖搖頭,周游沒這個長久的耐心。哪怕是個壞人,他能有毅力,也能干成一些大大的壞事,周游,不太行。
她想,離家之前已經囑咐過了父母,讓他們等著鄭熹回來,到時候消息一通。既然能一句話關進來,也就能一句話放出去。
貴人。她想。
祝纓從抓她的人與看守班房的人的聊天中得悉,這個地方是萬年縣。京兆分兩縣,萬年是其一。原來,抓她的是京兆府的人,但是京兆那邊班房現在另有用處,不方便帶回,就與萬年縣這里的差役商議,借地兒關一關人。
“等我們那兒騰出地方來了,再將他連同你們這里抓了要送府的幾個一并帶回。”
兩邊差役都是在京城行走的,平時也是熟人,既有些小小的爭競關系,彼此之間也有配合,恰如中人介紹自己的同行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