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丞相卻沒有慈祥地回望,而是嚴厲地說“國法,不可入家門”
“我不明白,”陳萌有點撒嬌的意思了,“我快沒命了都,還以為您不管我了,我怕死了,為求活命,只好把事情鬧大了”
“活命我為什么把你送走送走就是給你活路大家子,只要齊心,不說千秋萬代,三、五代富貴,十代綿延,出一爭氣的子孫,又是幾代富貴,幾十代下來,不成問題。要是內斗”陳丞相冷笑一聲,“你引官府殺你弟弟,你母親就能引國法來處罰你你外祖家嫌貧愛富又無眼光,拋卻美玉與親家結仇,你呢偏偏貼著你那個廢物舅舅,為他當雜役奔波祝纓出事,不抓你抓誰”
陳萌嘀咕一聲“沒、沒那么嚴重吧”
陳丞相冷笑道“那柄短刀可不只是為了栽贓,那個奴才帶著刀在外面轉了數日,祝纓就是閉門不出,他們這才不得不放一把火否則,祝纓在街上被人一刀斃命,刀還是孝敬你的你說怎么辦”
“幸虧他在讀書,沒有出門。”
陳丞相道“是啊,讀書好啊,好好讀書吧。”
陳萌有點高興,說“爹是因為他讀書不出門,才給了他金子的么爹這回給金良和祝纓,給得太多啦。”
“只要不敗家,物有所值,為什么不拿錢出來錢能辦得到的事兒,就不要太吝嗇得顯出來大度,等閑不要結仇你以后待這兩個人,不必過于親密,也不可疏遠仇恨。有什么好記仇的他們出事兒,再拖出你來當嫌犯嗎”
陳萌笑道“并沒有,我也覺得祝纓這小子還不錯。舅舅也有些后悔了呢,他托我去說和的。我”
“沈瑛那個廢物,你偏與他過從甚密外甥像舅,你要像他,就不要說是我的兒子”
“爹、爹他怎么了當年外祖蒙冤自殺,娘哭求您,您也不理。舅舅流放又回來,支撐全家到現在。就算看在娘的面子上”
陳丞相冷冷地道“你這是怨我了”
陳萌又跪下了,說“我并不敢。只是不明白,當時為什么不幫外公呢”
“那是皇位之爭指望誰呢你外公自己都自殺了。他是當事人,自己都說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妄圖擁戴逆王,讓不如內情的人為他說清楚你姨父更是”
皇位之爭,陳萌哆嗦了一下“是。兒明白了。去年如果不是父親也上書,外公的案子沒那么快能重查,舅舅也沒那么早能回來。又派舅舅去接我”
陳丞相聽他三句話不離舅舅,啜了口茶,慈祥地問了一句“你姓什么”
“兒姓陳啊”
“我還道你姓沈呢這么想著他,明天把你過繼給他吧。”
陳萌叭一下伏到了地上“兒不敢兒不是這個意思兒明白了家里有什么事兒,自家解決。”
陳丞相幽幽地說“這京城里,哪一家的屋頂掀開了,拿著本律令一條條比著,五品以上之家,能不受罰的也就只有七歲以下的孩童了。人人引國法干預家事,就沒有家了。你要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就不如你弟弟,趁早離開,想禍害誰家,就給誰家當兒子去。我,不要這樣的敗家子。都說你弟弟亂七八糟,是個敗家子。你們兩個比起來,你,才是敗家子。”
陳萌嚇得大氣不敢喘,連連頓首“爹,我明白了,是兒子想錯了有家才有我的一切,沒有家就沒有我。娘當時,只想著沈家,忘了自己是陳家的媳婦,是我的母親。如果不明白道理,自己創下的家業不知道如何維護,終有散的一天。”
陳丞相道“去吧。明天開始,叫你媳婦,學著管家。”
“是。”陳萌顫抖著爬了起來,又小心地問陳丞相“與祝纓那里還有點首尾,我是不是要再與他見幾次面,好顯得盡釋前嫌再與舅舅那里把事兒了斷一下。”
陳丞相看他嚇得有點失措,也慈祥了一點,說“為什么要顯得呢你想想,你們有什么仇怨嗎怎么結的仇”
“沒、沒有啊。”陳萌說。
陳丞相無奈地看著兒子,陳萌傻乎乎地笑了一聲“是呢,沒有啊。”
“你舅舅那里,畢竟是長輩,走動就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