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仙姑道“她做得到你要想做,也做呀。”
花姐笑容慘淡“我不成的,都已經知道我是女人了。他們呀,只要知道我是女人,我就什么路都沒了。再說了,我哪如他們書生們呢我不過識幾個字,會算點賬罷了。”
她松開祝纓,說“干娘,咱們別光顧著說話了,快給三郎收拾收拾這一身。別叫別人看出來了。”
張仙姑跳起來道“我去找我的東西還沒搬到那邊新房里去”
張仙姑那邊找東西,花姐就對祝纓道“你衣裳放在哪里了快找身干凈的出來換上。我跟你說,來月事的時候要小心,可不能跟以往那樣摔摔打打的了。女人下半身兒,一定要干凈,別著涼水、別著臟水,飲食上也要留意,別的時候隨你,這幾天不要吃涼的”
她從小過的生活雖不是大富大貴,也比大多數人講究,一樣樣的禁忌都跟祝纓說了,又說了兩個偏方“要是痛經了,可以調理試一試。看大夫的時候小心,好的大夫我遇著過兩個,一摸脈,別說你是男是女了,恨不能說清你祖宗八代”
祝纓都記下了,找了套新衣服出來。張仙姑也回來了,拿了條月經帶來。祝纓看兩眼,張仙姑不好意思地說“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以后有你看的時候呢”
花姐又告訴祝纓“要勤洗換。”
張仙姑道“要不,咱們還是搬到咱們自己家去吧,這住在金家,再叫人撞破了”
祝纓道“小心些就是,答應好了的非要再改主意又說不出道理來,才叫人起疑。我這些日子都不出門,也不與人交際。等考完了,咱們也就搬回去了。”
花姐道“這樣也好。你,快些換了吧。”
祝纓去換衣服,花姐和張仙姑又教她怎么弄月經帶,又說禁忌。張仙姑道“來了事兒,告訴我,你這幾天的衣裳不能再給他們洗了,不能叫他們看出來。”
祝纓略略通曉了這些事,說“好。”
剛換完衣服,花姐俯下身撿灑落的金銀時,陳大娘子過來拍門“哎喲,這是怎么了怎么關門了”
張仙姑去開了門,陳大娘子一見祝纓換了身衣服,十分吃驚且生氣“這是做什么”
花姐的手頓了一下,把金銀錠子揀完,拿手絹兒包了,說“剛才跟我推讓,不肯收,茶和墨都灑身上了。干娘,收下吧。”
陳大娘子又看花姐身上還是整齊的,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說“瞧你這事兒辦的”也勸張仙姑和祝纓收下金銀。
金大娘子看他們像是哭過的樣子,心里罵馮夫人“造孽”,也勸“收下吧。”眼中滿是憐惜地摸摸花姐的臉,接過了金銀帕子遞給了張仙姑。張仙姑接了,眼淚也下來了“這都是什么事兒啊”
金大娘子道“我叫小丫打盆水,給小娘子洗洗臉,重妝扮一下,這樣兒出門可不行還道我欺負了小娘子呢”她對陳大娘子招招說,說“娘子來幫我看一看,小娘子用什么粉和胭脂,我的行不行。”
拖走了陳大娘子,半道上說“叫他們說說話吧,可憐見的。三郎這孩子,別的我不敢說,規矩是真的規矩,老實是真的老實。哎,你們家那位貴親啊,辦岔了事兒,把個鳳凰蛋給丟啦。再說了,他們以前是夫妻”
陳大娘子苦笑“我也說呢,一路上不尷不尬的,事兒就辦得不利索。要么認,要么不要,早早定個名份。這拖下去,認了,人家也知道你嫌棄他,怎么能沒個想法不認,拖人家一路像什么話”
兩人之前一直客套說些天氣、家務、京城衣食之類,這會兒倒說了幾句心里話,聊了一點自己的真實想法。
因為金家正在搬家不太方便,熱水稍慢才得,又選了胭脂之類。
那一邊,花姐對祝纓說“表哥叫我捎一句話,我覺得那話不好,不想說的。現在既然你是三郎,我想,對你說了,應該不礙事的。”
祝纓問道“什么話”
花姐道“叫你跟著鄭熹辦事的時候留個心眼兒,仔細想一想。怎么就不讀經史,偏要你讀律令呢經史是正途,拼個三年五載,求個功名多好。讀律令怕是出不來,仿佛刀筆吏一般,只是為他執掌大理出力罷了。揠苗助長和深耕細作,那能一樣嗎”
她說完,長嘆了一口氣,道“好啦,就這些了,以后怕是不容易得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