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道“您的意思是”
冷云先悟了“就是萬一是被人做局設套陷害的呢比如說,你送我一套瓷器,我又不缺這個,扔在庫里了。次后你告發我,說瓷器里有金銀”
鄭熹道“但是畢竟收受了,所以還是要判。不過要酌情減輕而已。”
冷云道“就是就是這狗東西,自己行賄就是違法,還敢張嘴咬人以后官兒都不敢做人啦誰家沒個婚喪嫁娶沒個互贈禮物的”
裴清道“是愛護官員,可是這樣一來,被索賄的人就不敢告發了,豈不是要縱容貪官”
鄭熹道“既是索賄犯罪,又怎么會只犯一回必有別人告發,何必送了錢又再告發”
冷云道“老裴,你就別再猶豫啦,我看七郎說的就很對墻倒眾人推,破鼓亂人捶。你再看看大理寺這個樣子,再叫他們多踩幾腳,誰都會以為大理寺好欺負了。到時候人人參上兩本,咱們不必干正事了,每天應付這些彈劾都忙不完的”
鄭熹道“子澄,為了大理寺的正事,也須得將他們頂回去了。”
“頂得回去嗎”
鄭熹微笑道“只消咱們講出理由,奏章遞上去,自然會有別人與他爭辯。”
裴清長出一口氣“也罷不過,復核舊案的事要加緊了”
說到“加緊”他就又想起了祝纓,這小子凈偷奸耍滑,十分不堪鄭熹面上他不說,托付鄭熹寫辯解的奏本之后,他就又殺到了評事們日常辦公的屋子里來了
評事,從八品,大理寺里快要觸底的官兒,都不配一人分到一間單獨的屋子,統共在一處辦公,一個早上被裴少卿連續光顧了兩次
裴清到的時候,這群芝麻官兒還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都在安慰祝纓呢。
左評事十分緊張大理寺被參了這件事,找到了他自己的關系,向那個黑髭的楊六問到了消息,然后跑了回來說“壞了,是之前的案子被御史參了。”
如此這般一說。
評事們先議了一回,這事要怎么糊過去才好,他們說,要不就去查一查舊檔,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才好應付。左評事道“你們怎知道是哪兩件案子嗎”
眾人都說不知道,左評事道“我也不知道,這要怎么查”
祝纓當然也是不知道的,她才來不久,就算過目不忘,也得先“過目”了。大理寺舊檔那么多,哪能都看了,又哪能恰好看過這兩份呢
眾人都有些喪氣,王評事道“壞了他們被參了這么一氣,怕不是要拿我們使性子了吧”
祝纓道“不至于吧”
大家把她圍起來,借著給她講解的由頭紓解自己的焦慮“都是一層一層往下壓的正卿受了氣,壓少卿,少卿就找再下一級的麻煩咱們算是最后一級除了咱們,沒別人再審案子啦。你是跑去獄里找獄丞的晦氣嗎咱們也就配罵兩句小吏,可這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也不好意思罵太狠。罵犯人吧,你知道他明天是不是官復原職來報復你呢苦哦”
祝纓奇道“大理寺出過事,不正在戴罪立功的么你們為什么不自己干得好些呢。”
左評事道“不懂了不是這樣已經可以啦你看,如今咱們頭上這三位,都是年輕人,那是要銳意進取的這些案子,他們有八個身子也不能自己都干完了,干活的還不是我們陛下要五天辦的,正卿要三天就辦好,到了少卿,就給你兩天嘖所以小祝啊,上頭派下來的活,你得有個余量。叫你一天干三件,你就緊巴巴地要落鎖的時候干完這三件,有時候干兩件半,他下回就不好再輕易給你加碼啦”
王評事總結道“做官是一輩子的事,咱們沒個資歷靠山的,升上去是很難的,怕是要在這里熬很久。要為長遠計”
眾評事都長吁短嘆的“可是瞧現在這個樣子,他們一定要勒著我們加緊的,說不得,再干快一點吧。”他們相約,主要是為了提醒祝纓,一次加速不要太多,給這三位大人下次發瘋留個余量。
祝纓道“我才被少卿罵過呢,橫不能再挨一回罵吧”她不覺得左評事他們有什么好感嘆的,這群人,為老不尊的,一天天的混日子,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罵他們是不冤的。可是自己,那是苦冤苦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