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又在大理寺把左評事評的案子抽了幾個,也簽了自己的名字,再看王評事抽了她核的,也簽了名。再跑去崇玄署又混了一陣兒,到了時候就抽身出宮,往京兆府大獄外頭見老馬。
老馬感覺十分晦氣
他進大獄是為了避事的,等外面街面干凈了,他便設法出獄了。這并不難,他入獄就是精心準備的,自然留有后手,見情況合適將證明清白的證據一擺也就出來了。出來之后,他也不敢狠鬧,依舊約束手下做事要當心。
王云鶴下重手整治那些逞勇斗狠的潑皮無賴,敢在街上亮花臂的都抓起來打二十大板。弄得蟊賊們也害怕,偷東西都不敢太猖狂了。
老馬是個賊頭,即便手下偷得少,他一抽頭,依舊過得安逸。想著前幾天他還要小心處著的狠人如今抓的抓、流的流、打的打,他還能在京城這么住著,他的心情就很不錯。
老馬也不大喝酒,幾碟子小菜,只二兩薄酒就能吃一晚上。正吃著,一個小賊偷偷摸摸過來探頭,老馬生氣了“瞧你那個樣兒一看就不是個干事的材料一瞧你就是個賊,隔著三里地人就捂好錢袋了說了多少回了,越是偷兒就越得不像偷兒”
偷兒哭喪著臉說“頭兒,壞了”
“嗯你失手叫人拿了”老馬也有點緊張,他可不想在沒準備的時候被京兆府再抓了。
偷兒道“那倒不是,有人找你,叫你去京兆大牢外頭等。”
老馬仔細問了一回,道“我知道了,你這幾天別亂跑。”給了偷兒幾百錢,叫偷兒拿這個吃飯生活。
偷兒走后,老馬想了半天,覺得自己好像不認識這么一個官兒人最怕的就是未知,他第二天一大早提了禮物就去找了牢頭,想從牢頭那里問一問。牢頭認識的年輕的小官兒也不止祝纓一個,但是聽老馬的描述,卻只想到祝纓。
對老馬道“怕不是祝三郎你不知道,他做官兒啦”
老馬詫異地道“他找我做什么”
牢頭道“據我看,怕不是因為你地面熟我看他是想在這京城將官兒做好,他如今想結交三教九流呢”
“你看得準真個官兒,誰個搭理咱們他們官兒,想用我們時,使個下人來喚我們,扔些錢,就叫我們辦事,看我們一眼就是給我們臉啦。就是你們,在衙門里當差的,我們也入不了你們的眼。”
牢頭道“寒磣我不是我看是你們不肯與我們一處耍呢。”
兩人是半個熟人,拌一回嘴,老馬就央牢頭“到了日子借我躲一躲,要是他,我再出來。”看在禮物的面子上,牢頭答應了。
到了約定的日子,祝纓與老馬碰了個頭。
老馬見了她,放心地從角落里閃了出來,一挑拇指,道“三郎,果然是個能人。”
祝纓對他笑笑,道“我找你來著,牢頭說你已經出來了,我又不知道哪里尋你。巧了,遇到個猴兒,本也沒指望他能認得你,不想真的認得。”
老馬道“這猴兒怕是在你這兒折過手吧”
祝纓笑而不語。
兩人重又搭上了線,祝纓又問他一些老穆等獄友的消息,又問老馬近況。老馬道“如今太平多啦,我們又不能做別的。我倒還好。他們那些好發狠的,都收斂了,竟有些無聊了。都說他們狠,可這世上,沒有狠得過官府的無賴。”
祝纓道“走,吃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