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晉夫婦在花街站了好幾天了,看著浪蕩子弟,看著種種老中青年,種種奇形怪狀之人來來去去。愿不愿意呢
付小娘子挪了挪腳步,牛大娘子也跟著動了動,牛晉借著把這張紙條也“閱后即焚”,思忖主著。紙燒完了,他拿起打火的家什,說“先看看是什么樣的信,再說。”
牛晉夫婦回到了家中,鄰居們關切地問“牛老爹,怎么樣有眉目了嗎不如真去官府告一告”
牛晉苦笑道“那是她親娘。”
“我今天聽到一件事,興許能幫著你。”
“什么事”牛大娘子急切地問。
鄰居道“昨天,萬年縣也有個案子,那家小官人說,人帶走行,先付一百貫”
牛晉道“人家是個小官人,只有那樣的身份才能做那樣的事。我養這個孩子,她要真個拿出錢來,我難道真個把閨女賣還給她往高里算價,我們這樣的小康人家養個孩子能花幾個錢”
鄰居扼腕“那怎么辦呀”
牛晉想起自己那個信封里說的,道“既然不能講道理,要打官司也不能隨便就打了,我去找個專會打官司的人吧。”
鄰居道“京城地面上哪還有好的訟師能出手段的訟棍都死的死、逃的逃了。”
牛晉道“總要試一試的。”
“今天已經晚了。”
“時辰緊,我今天先打聽人去,先約上了,明天再詳談也不遲。老婆子,快些”
鄰居在后面嘆息“好好的女孩兒啊”鄰居也是看著牛家養女長大的,回去給家中小佛像供了炷香“菩薩菩薩你睜睜眼,好叫那老虔婆今晚就橫死”
牛晉夫婦往外找了一圈,照著指示找著了一個住在小單間的落魄文人模樣的訟師。訟師聽到有生意上門,先是一喜,道“請進請進,無論爭產、毆斗、婚姻官司,包您贏”又是一驚“不會有什么非法的勾當吧”
牛晉道“那倒沒有,是小女的事兒。今天來得急,沒來得及備禮物,明天,”他打量了一下訟師局促的居住環境,道,“明天,明天一早,小老兒請先生到那邊茶樓里詳談。”
訟師不好意思地說“好”
牛晉夫婦回到家里,這一夜依舊睡得不踏實,第二天早早地就爬了起來,也沒心吃飯。牛大娘子往女兒的房里坐著,暗自垂淚,哭也哭得不安心。牛晉往外買了早點回來,牛大娘子道“一會兒還要請客,我這會兒也吃不下,等會兒一塊兒吃兩口吧。”
兩人趕到了茶樓,大早上的,有營生的在忙碌,沒營生的閑逛也沒有這么早,就只有這一桌客人掌柜伙計眼里看不到他們也得看得到了。
訟師與牛晉夫婦互相致禮,牛晉招呼上茶果點心,早點還有肉菜盤子。訟師塞了個半飽,才問“老先生,究竟是何事”牛大娘子一開口就帶著哭腔“為的小女。”
“大娘子莫急,慢慢說來。”
接著由牛晉說,牛大娘子則在一邊啜泣,一個說、一個哭,引得正閑的掌柜和伙計都來聽。訟師好容易把事兒弄明白了,張口第一句就很懂“那娼婦,官的私的”
牛晉道“是私娼。”
訟師嘴比腦子快,問完了一句又后悔了,這是好長時間沒有大官司了,他有點急了,不該這么沉不住氣的。他清清嗓子,說“論說,以前有過例子,養恩大于生恩,然而那是雙方身份相當。你們這個,一方是賤籍,一方是良民,混淆良賤,先就不合禮法,她把人要回去,你也是白養。她又只有這一個女兒,要回來供養自己,于情于理都是合的。想來老先生自己心里也是明白的,否則不至于往那私娼窠子里站崗。”
牛晉道“先生只管說怎么辦,我必重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