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臉上一白,祝纓道“我知道了”
“府里并不是藏匿抄家財物”老管家急急解釋,“都是一些人情往來畢羅仰慕主人之風采,又得主人照顧。”
祝纓道“我知道了。老人家,去休息吧。”
看著他蒼老的背影,鮑評事吹了聲口哨“本是無緣,全靠掏錢。是這么個故友啊”
三人又提審了老管家的兒孫,就是一同押過來的中年人和年輕人,他們是當時被老管家安排替班的。三人說辭與老管家相差無幾,只除了“小人們不常在眼前伺候,那一天確實不曾見著新夫人下毒。”
問到府里,也都說是好人。不但李藏夫婦人好,府里上下人都好,有什么意見沖突了,那也是好人之間的事,沒有惡件。
問完之后,不止主審三人驚呆,連獄卒都要咬指頭了“他們知不知道,要是畢氏不是兇手,最大的兇嫌就是他們了”
以奴害主就不止是一個斬字了。雖然律法定的是絞、斬兩樣,但是實際上處罰的時候,還是容易出現法外之刑的。比如以奴害主,是最容易讓肉食者發狠的,皇帝不高興了,可能讓他腰斬,或者就磔了。
就這樣,還能說不怪畢氏。
左司直道“以奴告主,好像也不太行。不過,男尊而女卑,以妻害夫,倒是可以”
祝纓道“再問問押解的衙差吧。”大理寺之斷案,最基本的“五聽”,氣、色、視、聲、詞。別人不知道,但是祝纓以自己的眼光、經驗來看,竟沒能看出來這祖孫幾人撒謊。
衙差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本來是個差使,他們在路上走了一個來月,算日子也跟他們沒關系。但是就被扣下了
罪魁禍首就是祝纓這種憤怒起初還壓得住,現在是越來越光火。
祝纓對他們的憤怒視而不見,公事公辦地問他們為什么說李府里一團糟。
衙差心道老頭子死得不是時候,還不是一團糟呢
口上卻說“老棺材瓤子娶個小媳婦,還不夠糟哪家要臉的老人這么干了”
“除了他,還有誰”
衙差道“都不是好人死了的老太婆,天天吃齋念佛,我們弟兄哪年不得替他們府里抓幾個交不上租子的佃戶進來先打二十大板榨出最后一滴油來,再假惺惺說免了利息。利滾利都不知道滾了幾茬兒了府城周圍的地,都快全是他家一家的了”
李藏呢,就是這些事都讓老婆干,他自己是個“自在閑人”。
偶爾行走在路上,看到個美貌丫頭,就問人家要不要到他府里做工。
兒子們在外頭做官,好些年不回來了,所以衙差不知道太多。但是李澤曾經也干過在家侍奉祖父母的事兒,當時他老婆生不出孩子來,老婆給他納妾,李澤心疼媳婦兒,弄了個婢女,生完孩子就“去母留子”,把孩子生母給遠遠“發嫁”了。走的那一天,哭得整條街都聽得見。算來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近來府里兩件白事、一件紅事,簡直太熱鬧了白事都快辦不下去了孫子不出現,兄弟姐妹打成一團,還自己找仵作、郎中要驗親爹的尸
真是一家子的體面人
衙差最后恨恨地道“還不信我們大人”
祝纓覺得這個口氣,與張班頭等人說王云鶴幾乎一樣了。問道“你們刺史,是位好官”
衙差道“當然啦他老人家一定不會冤枉我們的”
“公文這會兒也該到他手上了,你們很快就能回去了。”祝纓說,然后一左、鮑二人便離開了。
站在大理寺獄門口,祝纓忽然就笑了。左司直問道“口供問成這個樣子,你還笑得出來”如果老管家那里是真的,那就沒壞人了。如果衙差的話是真的,那就沒好人了。無論是哪一種,都很難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