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熹的表情很沉郁“我在問你。”
祝纓道“政事堂為什么這么干如果不知道原因,我就靜等吏部下文。三個丞相,不知底細一時扛不住。”
鄭熹的心情是羞惱,都已經給祝纓許諾,要把人調到東宮,現在事情干到了一半被截胡了他很不高興他說“無論成行與否,我都安排你能夠見一見東宮,你自己要有所準備。”
祝纓道“您才做詹事”
“無妨。正好有機會。”
“是。”
祝纓從鄭府出來,心中并不像在鄭熹面前說的那樣的困惑。王云鶴是一個至誠君子,還是個有行動力的丞相,他心中想的事情,就必然要設法去做。做京兆的時候就能因為曹氏而上書,對律條的執行做補充。現在做了丞相,他不有所動作倒奇怪了。
祝纓心情非常的好
她特別愿意離京外任。
回家的路上,她控制住了表情,直到回到家里吃完了飯,往書齋一坐,才忍不住笑出聲兒來。
還沒出正月,天還有點冷,張仙姑過來給她看看茶熱不熱。見她在笑就說“這孩子,想什么呢誒,你怎么把披肩弄下來了”
祝纓傷過肩膀和腿,花姐就給她做了披肩,張仙姑盯著祝纓天冷必須穿戴著,腿上也要穿得厚些,坐著的時候必須再蓋條氈毯。
祝纓看到張仙姑,噎了一下,但她忍著沒跟張仙姑說。照著張仙姑的指示穿戴好,應付完了張仙姑,祝纓開始打腹稿。她愿意出京,也得寫個奏本。然后是安排家里,住了一年多了,跟這房子才有了一點感情就要離開,竟是有點不舍
房子、田產,還好,都不多。
要緊的是大理寺那里怎么安排,尤其是女監。
祝纓心里一樣一樣地想著,哦,還有她在京城的這些線人。
如果要出京赴任,她還得招募仆人,到陌生的地方上任,不帶幾個自己人怎么成花姐其實是很需要花姐同行的,但是花姐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她要學醫就會推辭掉能夠做女丞的機會專心行醫,不能因為自己而強行改變她的人生。父母還是跟著自己的好
祝纓整了半宿,心里有個大概才回房去睡覺。
她藏在心里的消息,連父母和花姐都不曾說的事情,沒過兩天京城就已然傳出了些風聲政事堂給吏部下令,命吏部盤點天下州府縣的官員情況上報,又盤點京城各衙司之年輕官員的情況上報。
吏部忙了個人仰馬翻。心里再有譜的人,要短時間內盤點出這樣一份清單也是很吃緊的。
吏部在忙的事,王云鶴在朝上公然上了一本,事態變得很明朗年輕官員出京這事兒,一準要成。
一時之間,整個京城都躁動了起來。
出京并不是一件全然的壞事。許多人還特意想謀一個外差好豐富一下自己的家庭財富。也有一些人,錢權都有,但是對某地有執念,也會想去一下。又有一些人,覺得京城無法施展抱負,也愿意去地方上一展身手。有任職地方的履歷,也有利于日后晉升。在京城,從六品不算什么,放到京外,就可能是一縣的主政,全縣都聽他的。
祝纓這個從六品在大理寺混得算不錯了,在上司的支持下,攏共也就能管上二三百號人,還得給人當老媽子。到了京外,上縣,人口過萬戶,縣令從六品,跟在京城相比,那排場就完全不同了。
一些人心思就活絡了。
出京又不是一件完全的好事。人生地不熟的,被坑被架空被戲弄被當地豪強壓制的并不罕見。此外,大部分地方是不如京城繁華生活方便的。又有,如果一地出了個名人,縣令也容易當孫子。再有,水土不服、人口減少、天災人禍、租賦收入不足、鬧盜匪品級低一點的,是個大官路過都得點頭哈腰,頭上還有州府官員。運氣差一點的,分到邊塞,那就更刺激了。倒霉蛋出了京,遠離天子與朝廷,大家把他忘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近水樓臺先得月,離得遠了就沒這種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