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刺史送走來客,又召來魯二,問道“你這一路看祝纓如何”
“是個很懂禮數的樣子。”
魯刺史微微一笑“那便好。”
魯二小心地看了魯刺史一眼,低聲道“他是鄭詹事的人吧”
魯刺史道“休得胡言。”心里想,是又如何現在是我的下屬,歸我用了
他當然知道祝纓的來歷。祝纓是鄭熹的人又如何呢他又不是要跟鄭熹搶人只是要祝纓在做他下屬的時候,與其他的下屬一樣聽話、任驅使。祝纓雖有些兇頑的名頭又是干的刑名一類的事,但是據他的試探觀察,此人猶如鷹犬撕咬起來是兇,對握住頸間繩索的主人卻是很依順的。
祝纓有家有業,又帶了父母家眷上任。顧家的人,總是容易對外兇狠、對內溫順的。所以國家征兵,良家子最好。
魯刺史已然給祝纓安排了些額外的差使,并且決定明天就要調教祝纓老老實實地聽話。
次日,祝纓按時到了刺史府,將隨從都留在了大門外面。她到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也到了,有些人干脆在州府就有房子,并不都住在驛館里的。她在刺史府里還見著了自己的頂頭上司,那位南府的上司打破規律,這天也不病著了,衣著正式地過來。
祝纓向他問好,上司道“不錯,年輕人,有朝氣。一會兒見到刺史大人,不要頂撞。”
祝纓道“是。”
刺史管著四個府,祝纓的上司是個副職暫代,其他三府來的都是知府,他就在各府的末席,他的下面就是各縣的縣令了。縣令座次排序也有講究,無非是照著各縣的地位來排。州城的縣令就在諸縣令之首,其他依次照著上縣、中縣、下縣,各縣的賦稅、位置、縣令是否得刺史的青眼等等。
祝纓乖覺,主動往末座去坐了。
等刺史大人來了之后,掃了一眼,看到祝纓說“怎么坐到那里去了你且上前來,與大家認識認識嘛”
祝纓起身一禮道“下官年輕,又是初來,理當敬陪末座,向前輩們請教學習。”各縣令也都與她謙讓。州府之縣令苗縣令說“來來來,大人叫你過來,你就過來坐嘛”
他笑瞇瞇的,心道靠近了坐才好挨訓吶。
新人想不挨訓,那是不可能的。
一番謙讓,祝纓被讓到了上縣縣令那一堆里,她依舊坐個上縣的末座。又記下了三個知府、十三個縣令的名字與相貌。
眾人坐下,刺史魯大人就開始訓話。先說上半年的情況,說上半年整體不錯,還算太平,惡性的案件也不多,都是大家努力的結果。接著,話鋒一轉,又說起了一些不足來。譬如某兩縣的道路因春天的時候雨水大被沖壞了,維修不及時等等。
接著,讓各人匯報。
先是各府長官,然后是各縣的。祝纓聽他們報出的一串一串的數字,也都記了下來。不多時就輪到了她。她才到沒幾天,所能報的也只有“下官初來,才辦完交割,福祿縣人口共計若干戶、田若干畝”
等眾人依次匯報完,魯大人就開始點評了。祝纓聽他點各府的事,挑出若干的毛病,什么案子結得不及時,什么某些地方又欠了租賦要及時催繳之類。下面的官員也都唯唯,也有幾個稍作解釋,譬如“已納完了,因道路不通,在路上耽誤了兩天,數目并沒有少。下回下官一定提早兩天出發。”
輪到福祿縣的時候,魯大人說“福祿縣本是上縣,如何戶數少了這許多”
“回大人,下官新到,正在走訪”
“新來不是借口,既然已經到了,就要干好你自己的那一份差使。不要像你的前任那樣,不在縣衙理事,反跑到府城里養病你那福祿縣,歷來欠了多少租賦如何填補虧空你有什么計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