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也笑了“小官人年紀不大,倒像個老江湖了。”
祝纓道“我的事兒甭忘了。明兒我再來聽信兒。”她說完就攬著花姐、撐著傘,兩人又走了出去。
掌柜的并不起疑,她這打扮也不像是會住在這種客棧的人。
出了客棧,花姐問道“你不看看那屋子為什么又要買珠子了”
祝纓道“準備一筆錢,我要買點便宜的珠子。”她看珠子不能說是行家,不過抄家抄多了,好東西見得也多,總能分辨出一些來。到了福祿縣許久,不往京城送點兒東西不合宜。
她的錢又不多,“禮輕情意重”這種鬼事,能干成的都得有別的情懷襄助才能奏效,也不能一次兩次總是賣弄“情意”。她要往京城比如鄭府送點好東西,也就好打這個“物離鄉貴”的主意了。
稱點便宜的瑕疵珠子,磨成粉,鄭熹愛怎么追查價格就怎么追查去吧對了,還得給金大嫂子送一小瓶使使呢這邊珠子的產地,差點品質的珠子都有按重量稱著賣了。如果有合適的大珠也買幾顆,不強求。
花姐想回驛站,祝纓卻攬著她七彎八拐,又收了傘。花姐問道“怎么了”
祝纓拎著傘,說“有人跟著呢,沒事兒,已經甩掉了。”
兩人回了驛站,花姐照祝纓說的,取了一些金銀。這里沒有經過幾重轉手的珠子當然很便宜,畢竟還是珍珠也不能賣個豬食的價,它還是值些錢的。花姐拼湊了一陣兒,才將金銀湊了個差不多。
祝纓第二天獨自一個人去看貨,又到了客棧那里。掌柜的給她安排了一個賣珠人,驗了貨,雙方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賣珠人問“官人還買別的不”
祝纓道“不敢。我初來乍到,怎么敢想在行家這里撿漏差不多的大點的,如果有,也可以看一下。覺得能從你們手里占便宜的,本領都不在眼力和運氣上。”她指了指死去的賣珠人住的房間。
掌柜的和賣珠人都說“官人明白。”
說了明白也沒耽誤他們收錢以及以次充好。祝纓最后只從他們手里買了幾顆大珠親自從一堆珠子里挑出來的。
他們又說“好眼力。”
祝纓也不翻臉,提了一匣子的珠子,說“就這么定了。”掌柜的見交易完了,才取笑道“那位小娘子呢”
祝纓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掌柜的識趣的閉嘴了。祝纓提著珠子,又有了點好奇的樣子,問道“怎么今天還沒解封”
掌柜的說“沒解封也沒用,能翻的他們都翻了個遍,嚯我那些柜子都叫他們劈了,也不見搜出什么東西來。我卻還得置辦家具。”
祝纓問道“那賣珠人的家人就不過來”
“他們來也沒有用吶他們以前也沒跟著過來,哪里知道東西會藏在哪里”掌柜的低聲說,“這人也是。人在錢在,人沒了,哪里來的錢呢”
祝纓道“那我能瞧瞧那屋子嗎”
她裝得太像,一臉的冷云那股熊孩子樣,掌柜的說“小官人要瞧那個做甚”
“瞧瞧怎么了”
掌柜的心說你是想回家吹牛吧
接了祝纓給他的一塊碎銀子,掌柜的就讓祝纓去隨便看了。房門都被貼了封條,因為是自殺死的人,相鄰的兩間和對門也沒人住。祝纓在外面轉了一圈,趴著窗戶縫兒又往里瞅了一眼,里面被翻得亂七八糟,床板都掀了,地板也掀翻了。掌柜的沒說錯,他是得買家具了,之前搜索的人差點沒把這間房子給拆碎了。
祝纓又在這間屋子的外面轉了一轉,問掌柜的“他就一個人來有朋友嗎朋友沒說什么嗎”
“他就一個人。跟他有關的人,真有,官府早拿走了。”
祝纓不再多問,跟掌柜的告辭。
走不多遠又折了回來,在房間的窗戶外面,將窗戶下面的一段竹子拎了起來,拆開一看,依舊放好,順著窗戶縫將之塞進了室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