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刺史這是沒話找話。
他與祝纓相看兩相厭,尤其在“獠人”的問題上,他曾動過招撫獠人的念頭,哪知道人家對他愛搭不理的轉頭卻跟祝纓勾搭上了
比較起來,祝纓對魯刺史的反感沒有魯刺史對她那么大,魯刺史那么大一個刺史,居然沒有堅持不懈地為難她一個小小的縣令,只是當她不存在而已,這已足以令許多可憐的下屬感激涕零了。一個不折騰的上司,何其難得
上司這么懂事兒,祝纓早就想好了一定不故意給他添堵的,可魯刺史提的這個問題實在讓她為難。
她壓根兒就不知道京城里有這么個人事變動
我哪知道新的大理寺卿是誰啊
祝纓只得裝出一副老實樣子,說“九卿是國家重臣,下官不敢以卑議尊。”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聽入各人耳中卻有了不同的意味,魯刺史不過隨口一問而已,隨便祝纓說句什么搪塞了也就算了,他也沒打算從祝纓這兒聽到什么內幕。但是堵回來就是不給他面子了,魯刺史臉雖沒拉下來,心里愈發覺得祝纓這個人實在是討厭
你在我面前可沒這么講究上下尊卑啊
新仇舊恨,魯刺又想起祝纓在“獠人”事務上也不先向他匯報就搶了個先手,他這個上司竟是從邸報和政事堂的公文上才知道的偏偏皇帝也夸了、政事堂也表彰了,要參她也不容易、想說她不能干也不行。魯刺史真想捏著鼻子給祝纓打個“優異”的考語,早早給她踢走,不管是去膏腴之地還是升遷,總之,讓她滾
魯刺史道“你還是這么謹慎吶”
祝纓繼續裝老實,魯刺史見滿座的知府、縣令連個接話圓場的人都沒有,更覺得祝纓是顆老鼠屎,再放在自己手下得壞一鍋粥,匆匆宣布“上半年大家做得都不錯,好與不好還要看秋天的收成。各自回還,用心民生。”
“是。”
魯刺史讓大家解散,許多人并不馬上就走,難得到州城一次,不少人是來跑關系、走門路、討好上官的。魯刺史也在這個時候一會兒辦個詩會、一會兒叫幾個人同游,一次叫上人,并不將所有府縣官員叫齊。有人心卻能夠發現,幾次聚會下來,只有祝纓一個人是一次也沒得魯刺史的征召。
她偏偏還沒走。
祝纓到州城來應付魯刺史純是走個過場,她有更明確的目的找個制茶的師傅,再買些珍珠寶石海貨之類。
她出了刺史府本該著手辦這兩件事的,現在卻飛奔回驛館,先找了當日邸報來看。任命大理寺卿是件大事,值得在邸報上占個位置。稍一翻找就找了,新任大理寺卿居然是她知道的人。
祝纓伸手在邸報上點了點竇朋的名字,她跟這位竇刺史現在該稱呼為竇大理了沒啥特別的交情,比生人好一些,卻又不那么的親近。再想從大理寺那里占便宜,可能性就很小了,以后有事頂好是自己扛,別再想著大理寺還有一條后路。
看完這一條,她又將邸報仔仔細細地翻了一遍,沒有找到裴清或者冷云調任的信息。
小吳端來了茶水,輕手輕腳地退到一邊侍立。祝纓將邸報看完也沒看到自己的熟人再有什么別的消息,陳巒休致的消息是前幾天登在邸報上的,從那一天之后祝纓看邸報時就格外在意,直到今天也沒看到陳萌有什么調動。
這幾天也沒有鄭熹什么消息,連同她的許多熟人都沒有在邸報上面。陳巒休致,沒有新的丞相,竇朋升任,他的空缺也還沒有新的人頂上。
祝纓放下邸報,問小吳“你到外面轉了嗎”
小吳臉上露出點羞愧的神色來“沒找到。小人往茶葉鋪子那里轉了一圈兒,他們的制茶師傅也不在鋪子里坐著。”
祝纓想給阿蘇家找個制茶師傅,不用多好,比阿蘇家自己的本事強就行。會制茶的人多是在茶山附近,她一個縣令不能擅自離開福祿縣,她便想到州城這里各色鋪子都有、南來北往的商客眾多,消息會靈通些,打聽打聽也好有個方向。
祝纓道“好吧,咱們再出去走一走,先看看珠子石頭。”
福祿縣窮且沒有什么特產,州城里好東西還有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