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糧官看了,更添了一點佩服,心道這心是夠細的。
祝纓之心細仍不止于此,不用管陳巒了,她就有功夫將運糧隊仔細巡查一回。押糧官陪著她巡查,道“祝大人放心,咱們這一趟吃好喝好,再沒有敢醉酒誤事的。”祝纓將這些人看了,點點頭。
下一個是大驛站,是照例要多休息一陣兒補充一下車隊的缺損的,祝纓便與押糧官商議,可以在此處多停留一天。押糧官欣然應允“我看這天氣也有些不好,正可歇上一天。”
祝纓卻離開驛站,找了個驛丞帶路去了附近的城里,先采購了一批新的草鞋,接著又去了買了一些斗笠、蓑衣,最后買了幾只新桶一些木瓢,雇了兩輛車拉到了驛站。
回驛站前又從錢袋里抓了一把錢給驛卒“辛苦了,拿去吃酒吧。”
她這奇怪的樣子很快引起了圍觀,押糧官笑道“這是干嘛呢”
祝纓道“把弟兄們叫過來吧,走了上千里地了,不得換雙新鞋么”
押糧官張張口,怔了一下,才說“祝大人體恤”
祝纓道“分一分,咱們好上路。對了,接下來的地方雨水頻繁,我看你們帶的蓑衣之類也不夠。桶帶蓋子的,從驛站裝些干凈的甜水,免得路上喝臟水。”
押糧官從來沒遇到過這么順溜的事兒,他自己也不太上心,押糧路上,人隨便淋、糧不給濕,此外他自己有件蓑衣就不會特別的管下頭的人。沒讓服役的人自帶口糧就已經很不錯了,再給準備這些想什么呢
吏卒們自己都沒想到還能有這樣的待遇,一些粗心的民伕自己出門的時候嫌麻煩都不會帶這些東西。
祝纓道“催你們趕路,不得給準備好了么遇到下雨路滑的時候可能要手杖,路上遇著竹林砍幾根吧。我沒錢了,就不買了。”
他們都笑著說“好。”
祝纓道“想起什么別的事兒再現置辦吧。”什么生病損耗,吃飽了、穿利索點、別淋雨喝臟水總之盡量別讓人生病不就好了人好好的,路上遇到啥事不能解決
此后一路走得越來越順利,這條路祝纓走過,雖然季節略有不同,但大模樣都在。越往南,押糧官的經驗越用不上,反而是祝纓越來越熟悉越來越順手,將一切都安排得妥當。
白天加緊趕路,隨行的人也不太叫苦,遇著些事故大部分也都能馬上解決。五月末的時候,他們離福祿縣已經近了,雨也漸漸多了起來。下雨的時候,眾人遮擋的動作利落,麥種一路幾乎沒有什么損失,這讓祝纓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她這一路白天趕路、晚上寫些計劃,麥種怎么用她都有了規劃,路上的損耗她也有一個預期,如果損失太多計劃就要調整。現在可以照著計劃來了,她有點高興。
她這回沒有先去見魯刺史,祝纓算準備了日子,現在回福祿縣,把之前積壓了小半年的公務粗略地處理一下,再將麥種收拾好,她就得去見魯刺史了六月末又到了。不做好準備,魯刺史是不太好見的。
六月二十一,她回到了福祿縣。
長長的車隊吸引了許多人的注意,有人看熱鬧,有人呼朋引伴一起看熱鬧,發現前面騎馬的人是祝纓,他們都歡呼“祝大人回來了”
祝纓向他們揮手,還要與押糧官商量“留意別壓著了莊稼,我可指望他們吃飯了。”
押糧官笑道“我們省得。”
從縣境回到縣城又走了兩天,不知道為什么,越靠近目的地了,腳伕們心里著急,步子反而慢了一點。押糧官也累得夠嗆,他在押運的經驗里從來沒有走得這么快過,大家精神倒還不錯。
祝纓沒有催促,只是說“就快到了,縣城雖然簡陋,安排大家休息的地方還是有的,歇個三兩天再走。”
縣城里的人有早就知道消息的,關丞等人出了縣城來迎接。
關丞身后的父老很有幾個眼淚汪汪,看到祝纓忍不住哭出了聲“大人可算回來了”
祝纓道“怎么出來這么遠說回來就是要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