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張天明一夜未眠。
閉上眼就是上輩子發生的種種,十五年的記憶像是電影片段一樣在腦海里循環播放。
直到天邊破曉,清晨的第一縷微光穿透山林間。
張天明穿好鞋下床,沒有驚動小瘸子和大丫,自己一個人出門去了小雜貨間。
靠在冰涼的墻壁上,昏暗的隔間內照不進初晨的陽光,張天明默默的低頭看向院子的大門處,靜靜等候重要的人出現。
從六點坐到八點,越是等待越是讓張天明心里焦灼難安,因為這輩子有太多事情和從前不一樣了,他很怕會如同蝴蝶效應一樣影響到這一天的軌跡。
八點半時,院門口終于出現了一個步履蹣跚的微胖身影。
張天明瞬間睜大雙眼,整個人跪坐在隔間的小窗前,眼睛貼在玻璃上緊緊盯著那道人影。
喻奶奶還是那身樸素的著裝,灰褐色的馬夾棉襖,藏藍色的夾褲,身上斜跨著一個米黃色洗得有些發白的布包,如今白發間還夾雜著幾縷黑色,在腦后盤成一個卷。
她好像走了很遠的路,擦擦汗在門口歇了一會,才抬手敲門。
可敲了很久院里都沒有動靜,喻奶奶低頭又查看了一下手里的地址,確定是這里后再次敲了敲鐵門。
張天明在樓上看著她的一舉一動,激動的心情讓心臟都跟著跳動的快了些,他不得不深吸兩口氣,按捺住想沖下樓去見她的瘋狂念頭,卻控制不住鼻間的那抹酸澀。
眼前的喻奶奶還是那個健康會笑的人,不是醫院病床上再也不能睜眼說話的人。
張天明看到李老師終于起床去開門的身影,看到喻奶奶只身一人踏入這座小院,一切的一切還是和上輩子一樣,沒有偏差分毫。
身后忽然一道推門聲,讓張天明轉過頭來。
高傾彎著腰正準備進來,看到張天明后又驚詫的頓住。
“你哭什么”
張天明堵在門口,擋住高傾,然后鼻音濃重。
“我沒哭。”
隔間里本來地方就小,張天明堵在這里高傾就完全進不來。
他越過張天明抬眼朝著窗外望去,在看到院子里有一個陌生的身影后,高傾臉上有絲了然。
“既然你想和她走,為什么還要讓我跟她走”
“因為她是來接你的。”
看著張天明臉上還沒干的幾滴淚痕,和擋在門口堅決不讓他進來的身影,高傾漆黑的眼神里透著不解的光“她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她。”
張天明仰著頭,目光堅定“你跟她走,你們總會熟悉認識。”
高傾皺了皺眉,露出和昨晚一樣的神情,然后沒有說話。
這時樓道里傳來腳步聲,張天明愣了下神。
高傾立即用身體把他擠到隔間里面,然后自己鉆進來后迅速把暗門關上。
張天明張嘴想說什么,卻被高傾一把捂住,他小聲提醒“不要說話,不然我們就一直維持這個姿勢。”
張天明睜大雙眼,又急又氣,任憑他怎么拳打腳踢都推不開高傾。
兩人僵持了幾分鐘,樓道里的腳步聲都沒有了,張天明害怕喻奶奶會走,他連忙指了指門的方向,高傾看懂了他的意思,這才把他放開。
張天明胡亂抹了把臉第一時間沖了出去,推開小雜貨間的門,他站在樓道里看向樓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