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溫柔,體貼,負責任,關系我,還會給我買禮物,給我準備好吃的,送我去上學等等等等,”他掰著手指細數,“你不覺得他很好嗎”
彼得認真地回答了他
“他看每個人的眼睛都是一樣的。”
男孩兒敏銳地發現了他人忽略的盲區
“他看你,看我們的眼睛,不是不該是那樣的。我爸爸不是那樣的。說他在關心,實際上,他根本不關心。”
黑發男孩兒這時候的頭發很短,還沒長到耳際,他摸了摸腦袋,輕笑“也是。他們不一定不知道他們只是不在乎。”
“他們相信衣冠楚楚的成年人,當然不會相信不聽話的小孩子。”
尤利西斯說
“我是被他從樓梯上丟下去的,從二樓那,因為我想跑。”
“他一直把我關在柜子里,我不愿意。
“他有時候也會把我放出來,比如需要做飯的時候,洗碗的時候,洗衣服的時候。那天他喝醉了,我找到機會偷了他的鑰匙,差一點就出了院子”尤利西斯吐字很輕,好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一樣,還伸出手比劃了指節大小的距離,“就差一點點。”
“他說應該打斷我的腿,然后就把我丟下去了。所以不是打斷的,是摔斷的。”
“他覺得我腿斷了就不會跑了,所以后來幾天沒有檢查反鎖所以我跑了。但是我什么都沒有,我還斷了腿他很快就會回來,我怕他找到我。所以,我看到指示牌后,來了這里。”
彼得記憶中的尤利西斯很喜歡笑。
他笑起來的時候,會彎著眼睛,高興的時候會笑,尷尬的時候會笑,就連難過的時候也會笑。
只是難過時候的笑意只停駐在眼角,落不進他的眼睛。
“布蘭迪萊茵實在是,太好了。他是稅務官,做事認真負責,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梅麗莎萊茵是恩愛的夫妻,他對梅麗莎的孩子也很好,是稱職的繼父。梅麗莎不在了,他也在認真照顧孩子。
“所以,只會,也只能是尤利西斯萊茵不好,小孩子嘛,因為生氣所以亂說話,明明是不小心,偏要說是布蘭迪把他推下了樓梯,明明是自己貪玩兒,非說身上的傷都是布蘭迪弄的。
“果然還是大人懂事,布蘭迪承認自己弄傷了尤利西斯判他做些社會服務就可以了,他還是要撐起這個家的。”
彼得被尤利西斯這長串“置身事外”的話給驚呆了。
他不知道自己應該說點什么,最后只能也把書合上,貼在尤利西斯身邊坐好。
他把自己的手蓋在尤利西斯冰涼的手上,輕輕捏了捏。
這一回,是尤利西斯把彼得抱住了。
男孩兒沒有哭,只是聲音很啞
“對不起。”
他說
“是我做錯了嗎我只是不想一個人我只是說過,我想要個家。”
彼得有些手忙腳亂,他實在不會安慰人,絞盡腦汁也只能說“長大了可以找人結婚就有了新家”,把尤利西斯逗得撲哧一笑,剛剛那種奇怪的氛圍頓時消失不見。
在彼得以為一切真的會好的時候,他等來了接他的人。
本帕克和梅帕克。
從前八年只在生日或者節日時見過幾次的,屬于彼得的親人。
本是個憨厚的中年人,他看到彼得的第一時間就把男孩兒狠狠地擁進懷里。
他聲音都在顫抖,跟彼得說“對不起”。
彼得不知道本在對不起什么,但他知道,這個男人眼中的關切與痛惜是真摯的。
他們問他,是不是愿意跟他們回家。
彼得不知道。
八歲的他對未來還有畏懼,他想問問他這兒唯一的朋友,但他回到房間的時候,床上已經沒了人。
工作人員微笑著告訴他
“尤利西斯你叔叔來接你的時候,他爸爸來接他回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