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本屬于他的數據符號一直存在著,熟悉又陌生,其中一部分被悄然扭曲,又偽裝著無事發生,而后在與尤利西斯感知碰撞的瞬間,崩塌,化作紛繁的數據流,奔涌進地上的人間。
而站在人間的青年正觀察著那些數據。
它們悄然融進尤利西斯實體化的身體,成為其中的一部分亂碼一如既往地偽裝著,悄然連接成一條長鏈。
尤利西斯專心地感知著那些亂碼。
它們是系統處心積慮奪走的戰利品。
尤利西斯可以現在就把它們剔除,盡管系統的存在比較隱秘,找出來還有些難度,但這些亂碼就這么大大咧咧地存在著,完全不需要顧忌。不過尤利西斯不準備打草驚蛇。
相反,他有別的想法。
既然系統可以悄無聲息地侵蝕他那他,為什么不可以呢
尤利西斯把自己的身體當成了數據戰場。
他的數據將那些亂碼包圍,將自己加固后一致對外,鏈接著亂碼的無形又脆弱的鏈條也在尤利西斯的操控下變了模樣,留下一觸就會崩塌的空殼擬態;而鏈條的尾巴,接壤著外圍的那部分,扭曲的亂碼漸漸化作“正常”數據符號,重新打上尤利西斯的刻印,然后再扭一扭,假裝自己還是個亂碼。
很好。
尤利西斯對于自己的工作成果滿意極了。
而在他專心處理內在數據的時候,對外界缺乏觀察的他完全沒有發現逐步靠近的巴里。直到他退出那種感知狀態,失焦的眼神重新匯聚在自己的墓碑上。
這件事兒解決了,那么就應該專注于另外那件重要的,也是促使他來到這里的事情。
尤利西斯唇瓣抿了抿。
好吧,他承認。
此時此刻,涌上心頭的依舊是淡淡的歉疚感,以及某些難以具體言述的復雜感。
雖然真的主動邁出了第一步,也決定了要去和巴里見面,但尤利西斯依舊有種隱隱的不知所措。
他知道巴里會來看他,而且每年都會。
他真的把我當朋友。
但、但是我應該怎么跟一位負責科學檢測的警察解釋自己的死而復生呢而且我承諾過不再說謊的。
尤利西斯有些恍然地想。
在他的記憶中,他和巴里的分別其實只有短短半年,可對巴里來說,他的死亡是七年前的事情。
時間啊。
尤利西斯迫使自己從回憶中抽離,忍不住嘆了口氣。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腳步聲。
尤利西斯順著聲音抬頭,方才浮現在腦海中的面龐染了成熟的氣息,就這樣不給他反應時間地出現在他眼前。
尤利西斯:“”
巴里:“”
在那個瞬間,在場所有人的腦袋都是空白的。
巴里
不不不
尤利西斯傻傻地愣在那兒,思維完全罷工,感官功能都不知道飛到哪里去了。
哈哈哈,怎么可能是巴里。
今天是工作日,巴里應該是在上班的,哪兒那么巧他們倆都在公墓遇見對吧哈哈。
哈、哈哈。
真是巴里。
尤利西斯傻住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么,應該做點什么,結果在察覺到巴里邁步的同時,尤利西斯就像是被狐貍盯住的兔子,扭過頭拔腿就跑。
尤利西斯的本能可能就是跑路。
他這一跑,巴里自然開始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