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西斯安靜地聽著。
有些像從前那樣,年輕的警員還不是很適應警局的工作,而安靜的青年是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中唯一可以傾聽他的人。
巴里一直在說。
他好像有說不完的事兒,說警局旁咖啡店換了豆子,聞起來更糟糕;說他家附近有一只白手套的黑貓,總是對他愛答不理,下雨的時候會在他那兒呆著,雨停了就繼續在附近自由地浪蕩;說他的游戲機壞掉了,本想再買,結果因為最近的游戲實在無聊他就拖延了一陣;說最近工作很順利,可能再過一過他就要升職了。
等等。
終于。
這輛承載著沸騰情緒的汽車在行駛了好一陣后,在街邊緩緩挺穩。
巴里控制方向盤的手握得緊緊的,關節繃到泛白。
他猛地扭過頭,藍眸中倒映出尤利西斯的影子。
他呼吸一滯,喉結滾了滾,又滾了滾。那些喋喋不休早已經停止,沉默蔓延,卻帶來了令人安心的氣息。
“尤利。”
巴里輕輕叫道。
“巴里。”
尤利西斯也低聲回。
巴里注視了他幾秒,而后伸出雙臂,擁住了尤利西斯。
他已經不是剛畢業時的有些銷售單薄的年輕人,現在的他肌肉結實,緊緊地將尤利西斯裹在自己懷里,力道大得讓人無處逃離。他剛剛說太多了,多到現在竟然有一絲不知該說些什么的茫然。
他和尤利西斯只是因為鄰居而開始了友情,他們也只相處了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
可人與人之間的羈絆與緣分從來不是只用時間長短進行簡單衡量的。
他很想念尤利西斯。
“我很想你。”
他悶聲說:
“真的很想你。”
尤利西斯沒有出聲。
他被巴里擁抱著,他的金發覆蓋了尤利西斯一半的視野,耀眼得有些刺目。
尤利西斯抬起雙臂,堅定地回抱住巴里。
他閉上眼,低聲道:
“我也是。”
巴里是他最后一位告別的老朋友。
尤利西斯不得不承認那段時間的自己有多糟糕。他想著系統告訴他的“結束”,某種意義上都有些像行尸走肉。他承認自己是蓄意接近巴里,但他依舊是懷著真誠的心去做。他們意外地合拍,意外地相處愉快,尤利西斯也清楚地知道那時的巴里對他有種淺淺的依賴。
尤利西斯又何嘗沒有呢
他以為自己早就做好了告別的準備。
但當真的走到那一步,尤利西斯也依舊會感到不舍,與想念。
他想起系統不經意透露出的信息,關于“感情”的認知。
在它的觀念里,感情是脆弱的累贅,是不必要的存在。
可在尤利西斯的心中,感情是真摯又無比珍貴的。它以為會帶來傷害,實際上帶來的,卻是強大的支撐。
就像此刻擁抱的臂膀,溫暖而又堅定。
擁抱持續了將近一分鐘。
巴里終于抬起頭。
他情緒收斂得很好,只有眼圈泛著微不可察的紅。他看著尤利西斯,驀地笑了起來:
“所以,你才剛回來是吧有落腳的地方嗎要不然去我那兒休息一下我確實還得回局里一趟,我們中午出去怎么樣晚上”
他咳嗽一聲:
“今天晚上有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