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傳來,一縷香風近了,很快有一雙柔軟的手臂抱住了她。陳寶音一顫,仍是沒出聲,只是將頭埋在這熟悉又陌生的懷抱里。
侯夫人抱著自己養了十五年的孩子,眼眶也泛紅了。
當初趕她走,見都沒有見她一面,也沒有關心她是怎么走的,侯夫人一直很后悔。
“我不知你怎么看上他。”侯夫人道,“但既然是你選的,我不會再干涉。”
寶音的脾氣,侯夫人一直知道,倔的像頭驢。她認定的事,誰說也不會改變心意。
在她懷里,陳寶音緊緊閉著眼睛,揪著她的袖子,哽咽道“他很好。”
侯夫人便笑出聲。
她沒再說什么,只是摸了摸她的頭發。
侯夫人不是熱情的性子,很快放開寶音,坐回去。從袖子里抽出一卷銀票,說道“你的婚禮,我怕是出席不了。這是份子錢,你拿著。”
這是兩千兩的銀票,她剛才去臥室換衣裳時,準備好的。
陳寶音的眼淚還沒擦干凈,怔怔看著遞過來的一卷銀票,又看了看侯夫人的臉,她搖搖頭“我不要。”
侯夫人的表情淡下去“你怪我”
怪她嗎
本來是怪的。怪她不要她,把她送走。
可是,她本來就不是侯府姑娘,憑什么賴在侯府不離開她是該被送走的。
“沒有。”她搖搖頭,“我不怪您。”
之前送走她的事,她不怪了。現在干涉她的婚事,她也怪不起來。
侯夫人道“那就收下。”
陳寶音抿著嘴唇,忍了又忍,終于還是爆發道“我心里有別人了”
隨著這句話,眼淚再次噴涌而出,她捂著眼睛,再也不掩飾心里的脆弱和難過“我不能收你的東西”
杜金花對她很好,很愛她。她們說好的,不再想別人。她怎么能收養母的銀子
侯夫人驚愕地看著她,良久,她“噗嗤”一聲。
還當是什么。
“真是孩子氣。”她搖搖頭,有些好笑,又有點酸澀。想起上回在街道上遇到她和那個農婦,她摟著農婦的手臂嬌嬌俏俏,眉眼明媚活潑,心里既舍不得,又有些釋然。
“真不要”她道。
陳寶音搖頭“不要。”
“那好。”侯夫人沒有再勸,將銀票收起來,看著她道“你還有別的事嗎”
陳寶音哭得腦子有點蒙,不知道還有什么要跟她說,用力回想,好像想說的話已經說了,于是再次搖搖頭。
侯夫人微微點頭,看著她道“那就回去吧。”
她的目光看過來,仿佛穿透了十五年的時光,又仿佛隔著京城和陳家村的距離,落在身上,輕飄飄的沒有重量。
陳寶音抿著唇,抹干凈眼淚,用清晰的視野認認真真地看著養母,將她此刻的樣子刻印在心上,然后垂下頭“夫人保重。”
后退,轉身。
抬腳邁過門檻時,她頓了一下,但是沒回頭“守門的李婆子罵我,不許我進來。”
身后傳來一聲輕笑“我罰她半年月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