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瑛穿寶藍圓領衫,外面罩了件毛絨絨的蔥綠披風,被抱著出了門。
秋湖坊的大門極為氣派,卻并未有逾制之處,呂曉璇遞了名帖,很快便被開了正中大門請進去。
秋大爺迎上來,豪爽道“呂大人遠道而來,未曾遠迎,失禮失禮”
呂曉璇舉起一個盒子“不客氣,秋坊主不如先看看我送的禮。”
秋源接過盒子,打開一看,竟是一被石灰腌制的人頭,瞳孔一縮“這是、這是”
他的眼睛紅了起來“賽花嬌”
作為湖廣航運的龍頭,秋大爺平素城府極深,從不在陌生人前袒露真實情緒,這會兒卻面目猙獰,恨不得把這顆人頭剁了喂狗。
另一形貌威武的男子上前,接過盒子看了眼,對仆役道“拿去剁了喂狗。”又對秋大爺好一番安慰,言辭間叫秋大爺“大哥”,想來便是秋二爺了。
秋二爺回頭對呂曉璇點頭,又看了眼他身邊的幼童,發現孩子面不改色,渾然不為人頭心驚。
好膽色,他心里夸了一句。
其實在呂瑛的視角里,他只能看見盒子的邊邊角角,人頭都是看不見的。
想起去年和祖父去鄉野施粥時看到的菜人鋪子,他有些好奇這腌過的人頭和沒腌過的有什么區別,只是娘不給看。
呂曉璇早就受夠了一些家長,連孩子看部有武俠元素的動畫片都要大呼小叫去舉報,恨不得把幼苗關溫室里,成年前不識疾苦、成年后自動領悟。
她的教育理念就是可以讓孩子見識到丑惡,但也要告訴他什么是美好,這樣孩子才能更好識別善與惡的界限,立起更加穩固的三觀,但人頭就還是緩一緩吧。
其實呂曉璇知道兒子不怕這些,反正瑛瑛這孩子生下來就愛戰火紛飛、血肉四濺的玩意,呂曉璇講睡前故事時,也被要求多說些她怎么端土匪窩、殺強盜的故事,目前她在自己的故事里已經進化成手撕鬼子的神劇女主角,快編不下去了。
呂曉璇助秋家報了大仇,當即被奉為座上賓,秋大爺要擺宴席鄭重謝她。
呂曉璇“坊主言重了,呂玄親自送人頭上門,也是有所求,聽聞秋老夫人有數件古代奇寶,呂玄恰好對其中一件頗有興趣。”
秋大爺和秋二爺對視一眼,呂玄此人,他們早有耳聞,是朝廷武官中武功首屈一指之人,又明察秋毫,不怕得罪人,油鹽也不進,連破數樁疑難雜案,很是個不好惹的人,這樣的人居然會喜歡古董
但恩人開口,秋家自然不會回絕,秋大爺引著他們入內。
轉過幾道門,進了正堂,一穿金戴銀的老婦人端坐于上,身邊坐著兩男一女,俱是眼含桃花、自帶風流的好相貌。
呂瑛還記得母親和他提過,這秋家大爺有一子兩女,長女秋珮已去世,第二個孩子便是秋家大少爺秋璞,今年十四歲,次女秋瑤,今年十歲。
二爺至今未成家,沒子嗣。
三爺妻子早逝,只有一個兒子,秋瑜,今年八歲,在秋家孫輩里排行第四。
只是在座的兩位少年都是十來歲的模樣,也不知道哪個是秋璞,哪個是秋瑜。
呂瑛偷偷打量這兩兄弟,他們長得很像,只是個子高的顯得更加英俊和爽朗,但有點不太精神,另一個則是白面書生的長相,很是斯文和氣。
爽朗少年和他對上目光,呂瑛一怔,自覺這樣打量人失禮,就見少年對他做了個鬼臉,呂瑛只是眨一眨眼,他又恢復正經模樣,屋里其他人都沒注意到兩個孩子間的表情交流。
呂瑛想,這人還蠻有意思的,就是有點不正經。
爽朗少年想哇塞,這個寶寶好漂亮,長大以后不得了。
呂曉璇拱手,利落一禮“呂玄見過秋老夫人。”
她是有爵位和軍功在身上的武官,秋老夫人沒等她拜下去便連聲叫起,秋璞、秋瑤也起身行禮,呂瑛躲到呂曉璇身后,避開他們的禮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