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呂瑛病倒了,禁足念經不了了之,外祖父請名醫來為他診治,名醫說這孩子有心病。
呂瑛那時是真的念頭不通達,從小到大,他讀書多了要被喊停,下棋多了也被喊停,不許看江湖上的話本子之類的閑書,說讀了會移性情,反正做什么都不能過那個“度”,過了便會被制止。
他不能累,不能死,他要活著繼承家業,王大胖要光宗耀祖,大人定好他們未來的路,走偏一點都不成,那活著還有趣味嗎
憑什么他的路要別人定啊
呂瑛已經不是有吃有喝,被父母抱抱就心滿意足乖乖聽話的階段了,他過早有了自我,不甘順著長輩給的路走。
于是他找了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支開奴仆侍女,扒著水井要往里跳,外祖父嚇得跟著跳進去,抱著他飛出來。
呂瑛不顧外祖被他驚得老淚縱橫,繼續要死要活,絕食放火輪著來,家里被鬧得雞飛狗跳,好幾年不回家一趟的外祖母都帶著各種好吃的好玩的回家來哄他,閑書也準他看了。
是呂曉璇從兒子寄的信里看出死志,深知小孩子、青少年也會抑郁的她不敢大意,連忙請假帶兒子出來游山玩水。
她只說了兩句話,呂瑛就和她走了。
第一句“不管你想做什么,畫畫也好,讀書也好,娘支持你,你不想繼承家業,那等你外祖干不動了,娘就辭官回來,這些責任不該你一個小孩背。”
第二句“你應該只是不想被管,對不對呂瑛點頭但你也不知道長大后到底要做什么,娘建議你湊合一下繼續活,找找自己想做的事,這世上總有那么一件事是你覺得特別有意思的,找到了才不枉此生。”
呂瑛和秋瑜玩了一陣,嫌他菜,靠著車廂發呆,心里琢磨著能偷練武功卻不被外祖發現的法子。
秋瑜見他不說話,就問“呂瑛,有個事想問你。”
呂瑛“什么事”
秋瑜問“剛才芝麻和綠豆叫我們吃飯,說是打了土條子、月宮嘴子,這什么意思”
呂瑛不解“土條子是蛇,月宮嘴子是兔子,都是些江湖話,你在湖興坊長大,這也不會”
秋瑜赧然“五歲前我蹲家里吃飯睡覺,五歲后我上武當山做俗家弟子,天天被掌門嫌棄要丟下山,沒學到這些。”
武當山就在湖廣一帶,呂瑛看秋瑜這身板,個子高不說,還手長腳長,看著就漂亮,放武林叫天資優越,入伍叫天生猛將,武當派愿收他再正常不過。
呂瑛好奇“武當掌門為何嫌你”
秋瑜赧然“我吃得多,起得晚唄,掌門傳了我一段心經,我卻怎么也練不出內力來,他嫌我又笨又懶,今年就把我趕下山了,看來我注定做不得武林高手。”
說起這事,秋瑜也很冤枉,他就是理解不了那些文言文里的運氣功夫,掌門老頭也失望得很,便想法子把他送出來,說是最后護他一程,老頭七十多了只有秋瑜一個徒弟,把他趕走了,他底下的師弟不得為了爭位置打起來
說不定已經打起來了呢。
呂瑛挪挪小屁股,坐在秋瑜身邊“你怎么練不出的”
秋瑜咳了一聲,湊到他耳邊“你要想套心經出來偷偷練,可以,只別說是我教的。”
呂瑛無奈“我呂家心法也不差,貪武當那點功夫而且我穴道還封著,練不了,你不想說就算了。”
他不生氣,畢竟秋瑜覺著他要偷學,也依然愿意背心經給他聽,呂瑛覺著這條鰍魚挺傻。
秋瑜附耳,小聲背了一段心經,呂瑛一聽,確是晦澀難懂,但也是極高明的道家心法,以他偷練呂家武學的經驗,武當派的石掌門對秋瑜的期盼很高。
呂瑛“石掌門可曾帶你運氣不曾”
秋瑜“師傅要我多讀道經,再自己悟,不然就是朽木不可雕也,悟性差的人也不配為武當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