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呂瑛來了,氛圍緊張起來。
還是那張圓桌,呂瑛坐在圓桌一端,其他人都縮在另一邊,仿佛這小孩是什么洪水猛獸一般。
呂瑛翻著賬本:“春耕忙完了,就給我去夜校教課,還有,秋瑜給了我一套教算術的數字,你們學一學,再給我裝十五萬斤鹽,我要拉去瓊山出掉,糖也是。”
這是要準備出貨了,鹽是鹽工們努力干出來的,總要拿鹽換錢給他們發工錢,糖更是瓊崖島的傳統產品。
呂瑛指楊添勝:“你帶著鹽工頭子一起和我走,還有運鹽的、護鹽的,讓他們自己把人選好,你再看一遍有沒有疏漏。”
商路等于財路,誰掌握了這條路便有錢賺,鹽工們如今歸官府管理,也要日日上夜校認字,曉得其中利害,必然會為了去賣鹽的名額爭搶起來。
讓楊添勝壓陣,一是為公正,二也是看有沒有人才從爭搶的過程中顯出來。
楊添勝恭敬應是。
“王周周呢讓他做的戶籍冊到底好了沒有”
“好了好了,在這呢,但王周周今日來不了,他在繡坊催吉葉子和紜娘子的貨呢。”
說來也巧,王周周被呂瑛扔去管窯子里的人從良轉業一事時,居然發現一個繡娘出身的窯姐。
在窯子里,不光有那些被家人賣來的姑娘,還有些男人瞧上了哪個良家女子,也會對窯子許以重金,讓他們把女子用誆騙迷暈等手段,送去給這男人去糟蹋。
那名叫紜紜的繡娘原是江浙一帶的繡娘,好不容易和濫賭的未婚夫退了親,卻被對方喊了窯子的人拐進那見不得人的地方,之后又被扔過路過的海船,輾轉被賣到了瓊崖島,可她命硬,心里提著一口怨氣,被折磨多日硬是不死。
直到呂瑛把定安縣拿下,招人做活時,紜紜便站出來說自己會繡工,之后便被拉去繡坊。
吉葉子則是厘族姑娘,會織厘錦,呂瑛從厘族那邊喊來一幫繡娘,她就是領頭的,厘錦織法獨特,色彩艷麗,又有繼承自厘族神話故事的吉利圖案,銷路一直不錯。
紜紜也是繡娘里的杰出人物,她和吉葉子認識后不藏私,雙方交流織錦、刺繡的技藝,又研究出了新花樣子,呂瑛看了覺著還不錯,便下令要她們在今年的臺風季來之前攢一批貨,好拉去賣給洋番。
于是呂瑛又說:“讓她們把準備好的錦緞、絲絹都拿來,能賣的都拉走,讓紜娘或是吉葉子跟我走。”
陳鈞說:“讓女子來我記著繡房里也有窯子里救出的小倌,不若讓他們賣貨,到底男子談生意時更便利,也安全,不怕被害。”
這是實話,以前就有過厘族女子下山賣厘錦,結果被過路水手糟蹋殺害的案子,那些水手常年飄在海上見不著女人,憋得和牲口一樣,陳鈞出于好心才這么提議。
秋瑜本能的覺得這話不對,正要反駁,就看呂瑛皺眉。
“貨是她們做的,繡房的頭也是她們,唯獨賣貨這條油水最足的路子不許她們插手傳出去看看誰不罵你們吃相難看。”
這話可就嚴重了,陳鈞立刻辯解:“我沒”
呂瑛:“我知道你還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動這心思,可你信不信,你今天這么做了,明天就有人騎那些繡娘頭上,后天其他行業的手藝人頭上也會騎人。”
楊添勝替陳鈞說話:“不至于”
呂瑛直接把賬本扔他腦門上:“一群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你把錢袋放我身上,你敢信我不花嗎你們讓繡娘把錢袋子給別人身上,你看別人花不花什么時候你們成了圣人,連人的貪欲都敢去賭了這還是當官的樣嗎”
楊添勝被砸得躺地上,秋瑜對他感同身受。
瑛瑛的確人矮力氣小,可他絕對是個武學奇才,天山經總共九重,西洛教教主燕紅琴都只練到了第八重,瑛瑛練了沒多久,前陣子就吹著海風進階到第二重,他要是使內力砸誰的腦袋,腦殼不硬的絕對會當場躺下。
呂瑛還在發火:“你們記著,官府只要一時不公,下面的人就會做得比你們更過分,把住賣貨的路子使勁榨那些手藝人的骨血,各行各業的規矩也就從此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