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了規矩,在瓊崖島原來的地主們都被趕走后,呂家會給島上沒有土地的原佃農、有意轉為自耕農的原奴仆分田,但這些人必須通過掃盲考試才可以拿到田契,否則那些田只是呂家租給他們的,年租會更重些。
再有呂家軍,只要脫了盲,可以做百以內的加減乘除,再認識三百個字,每個月加一百文錢,且升遷時優先考慮認字的。
除此以外,呂瑛還通過雨神后裔的身份在各處雨神廟貼了教義,即雨神言,為其識字的信徒更為虔誠,更能得到雨神的青睞與賜福。
秋瑜來找呂瑛時,就看到呂瑛翻閱著各縣掃盲班的試卷,他笑問“怎么,閑著無聊想寫卷子了”
這些卷子的題目對他們來說都太簡單,秋瑜也只是隨口開玩笑。
誰知呂瑛看他一眼,將卷子遞過來,秋瑜接過一看,上面是呂瑛做好的答案,字跡工整,每道題都答得很認真,還有他對各個試題的評語,以秋瑜對呂瑛的了解,他會將這些卷子發下去給各縣教喻看,到時機靈點的便曉得老大喜歡什么出卷風格,和對卷子題型的要求了。
呂瑛靠著軟枕,輕聲說“會同縣那張卷子最好,考得全,尤其是兩百字作文的題目出得好,讓學生將過往講出,這便是讓他們回想過往有多苦,寫完以后拿過去和現在對比,人才曉得現在的日子來得不容易,我打算將這張卷子,作為掃盲班卷子的模范,再給出卷人一些獎勵。”
這孩子很注重百姓的教育,秋瑜意識到呂瑛在有意識的擴大識字人群,他坐在床沿上,先摸摸呂瑛的額頭,確認沒有再燒,又說“你的人不夠用了我手頭也有些認字的人,可以借你。”
呂瑛看著他,
一雙眼如兩丸黑水銀,潤潤的,含著濕氣“不,我只是為以后做預備。”
秋瑜“預備”
“嗯,以前的地主沒了,可總有新的地主會出來,便是沒有新地主,呂家軍那些現在聽話的軍士,以后也會冒出來不聽話的。”
呂瑛點點卷面“你信不信,便是現在寫卷子時在作文里感恩呂家的人,還有那些田里滿臉樸實的農民、還有將我視作神裔的雨神信徒,其中有不少人,以后都會背叛我,成為我統治下的蛀蟲,借著我的名頭再去壓迫弱者,就和那個陳老爺一樣。”
秋瑜沉聲道“我信,人性是世上最經不起考驗的東西。”
當新的利益階層形成,有些東西便會死灰復燃,比如貪腐、勒索,因為人就是那么貪婪。
呂瑛“所以了,我想要是認字的人多一些,這樣等我把不聽話的人殺了,也依然有的是人給我做事。”
這是他成為瓊崖島的實際統治者后,為了遙遠的未來而提前做下的準備。
秋瑜已經開始習慣呂瑛這種堅信所有人都有概率背叛他的多疑性子了,他甚至知道呂瑛做出這些判斷完全出于理性。
理性告訴呂瑛,當他自己出于對利益、稅收的渴望和貪婪,而不惜布局坑皇帝也要吞下瓊崖島時,就不要指望其他人是無私無求、一心效忠呂家孫少爺的圣徒。
秋瑜看著呂瑛,許下承諾“但是我不會變的,瑛瑛,我永遠忠誠于你。”
呂瑛伸手輕輕拍了拍秋瑜的臉,就像拍自己最心愛的小狗狗,哪怕他很天真,瑛瑛也依然喜歡他。
秋瑜知道,這孩子會做好對所有人揮刀的準備,包括自己這個摯友。
可是沒關系,因為他還知道,只要他不會背叛瑛瑛,瑛瑛就不會辜負他。
畢竟秦湛瑛就是這樣一個多疑理性到極點,又奇妙的保留了一點人情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