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養好心病,呂瑛便開始在梁州一帶考察民間門,他雖自稱是趁著家里長輩還不算老、干得動才溜出門來游玩,這一路卻很少玩樂,藤箱中的筆記卻變得越來越多。
呂瑛如今考察出經驗來了,來一地時先總的將此地了解一遍,接著列個大綱,自己琢磨好要了解什么,比如開墾出來的田畝有多少,田畝所有權集中在哪些人手里,自耕農與農奴比例,農業如此做大綱,士、工、商也不例外。
他是允許自己的屬下翻這些筆記的,只要別弄壞紙頁就好,于是呂瑛一邊寫資料,梅沙就跟著一邊看。
小伙子是江湖第一賊盜,眼光可犀利得很,一眼就看出這些凝聚了呂瑛對各處民生了解的文書是好東西,看的時候只恨自己沒有過目不忘的才華,最后干脆拿了個本子,將自己覺得重要的段落摘抄下來,反復背誦。
呂瑛不喜歡他這么做“不是寫成書的東西便成了金科玉律了,盡信書不如無書,你看可以,別將之奉為絕對正確的東西,必要時要質疑我。”
梅沙震驚“質疑你”
呂瑛對他的眼神很不滿“質疑我怎么不行了我會為了這點事砍死你不成”
那倒不至于,呂瑛對自家屬下一直算得上厚道,不然死忠于他的人不會那么多,要讓呂瑛下死手,那肯定是犯事了。
梅沙抹汗“您好歹也是雨神后裔呢,算半個神仙,我一個凡人,哪敢質疑您。”
呂瑛沉默,隨即一嘆“說的是呢,這大概就是政教合一統治方法的缺陷了,當底下的人失去質疑上層的能力時,他們會被欺負的。”
偏偏“上層”這玩意腐朽起來的速度比男人早泄的速度還快,呂瑛是天生的多疑,就是瘋了也不會信這些人以后不墮落,所以他有點愁。
呂瑛并非那種“將難解的問題交給后世人來解決”的性子,遇到難題了,便是不能立時解決,也要留個警示給后來人。
也許以后他要給屬下們、百姓們的心中埋下一些學會質疑的種子,這就又牽扯到如今掃盲班課本的更改了。
呂瑛將這件事記在心上,又教導梅沙“你在百聞坊做事,也要學會到民間門多走走,寫我這樣的筆記,你看我怎么做,以后我派你出門做調查,就心里有譜了。”
明君預備役手把手教你做民間門考察
梅沙受寵若驚,主家親自教下頭的人做事,這可難得,但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梁州府是大城,按理說是繁華的,典妻賣子之事卻很多,只因當地大族多,這些大族和官府一般,官府收稅,他們也要收,什么過路錢、紅白事的賀錢,百姓自然窮得響叮當,根本承受不起任何天災意外,稍有不慎就會面臨要找人借錢的境地。
那高利息的印子錢一借,從此利滾利的,就一定會走到讓百姓典妻賣子的地步。
以往梅沙是看這些看慣了的,可他在瓊崖島過得太快樂了,那兒被呂瑛殺得根本沒有印子錢存活的余地,老百姓缺錢自然可以找工做,連孤兒都有慈育堂養。
梅沙心頭便不自覺升起一份“大逆不道”的念頭南禹的當今皇帝也不怎么樣啊。
連個小孩子都比不過。
看著呂瑛蹲田邊,用才學的梁州腔哄著一老農,老農稀里嘩啦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了,梅沙又搖頭,罷了,朝堂諸公高高在上,哪里會親自下鄉來做這調查怕不是踩個黃泥路都要嫌污了緞子做的靴。
然后他聽呂瑛說“小梅,你來一下。”
梅沙“來了。”
呂瑛嫌太陽大,找了有樹蔭的地方十分熟練的一蹲,梅沙跟著蹲,就聽呂瑛說“我有事要你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