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瑛一攏裙擺,蹲在老農面前說“當然要問你們了,這戲是唱給你們聽的,若有不好,唱得你們不想再看再聽了,豈不是我的錯失”
老農“那你們唱太好,我可得給錢呢,我沒錢呀。”
呂瑛柔和道“您有余錢就給,沒有就不給,只捧個人場也夠了。”
老農“那、那娘子,你們唱的有些詞句,老漢聽不懂,只是你們調子好聽,老漢才聽完了。”
呂瑛點頭,回頭對朱家班班主說“班主,我們的戲之前是在巴蜀道唱,可巴蜀道方言與湖湘道不同,湖湘道本地更是十里不同音,若我們要把戲唱到這兒來,詞得改,上臺的也要學些方言。”
朱家班班主連忙拿了碳筆“我記下,之后改。”
另一路過的大娘又喊“小桂花,這戲不能再唱一遍嗎還沒聽夠呢”
呂瑛看了看天時“我們半個時辰內得進城了,路上得花點時間,大娘您還想聽,我唱個短點的曲子。”
他和額頭貼著狗皮膏藥、戴著假胡子的梅沙說“吹個兩兩相望。”
這是呂瑛從親娘那邊學來的曲子,調子、歌詞實在是與南禹本土不一樣的,前奏更有異域風情,江湖俠氣卻很足,跑江湖的俠士無論男女都能接受。
紅衣“少女”干脆坐臺子上,抱著個琵琶也給自己伴奏,邊彈邊唱,姿態松弛而隨意,李耀宗卻看得癡了。
唱完一曲,大娘送了朱家班一把小蔥,又有人送了他們雞蛋和糙面餅,也不算全無收獲。
呂瑛捧著銅鑼說謝謝,就看到一塊色澤純正的銀錠落到銅鑼中,令他手腕一沉,他抬眼一看。
下盤不穩、手臂不夠粗、眼神還算清澈但不夠明亮,面上有著年輕人充沛的血氣和青春一個武功稀疏平常,連殺絕都比不了的小菜鳥。
李耀宗“我、我姓李。”
呂瑛“哦,我姓秦。”
一旁注視著小主子的梅沙別開臉,心想主子這人還是實在,行走江湖時連個假姓都不報。
呂瑛與戲班收拾東西入了城,半個時辰后,天上落了一場雨,雨不大,卻淅淅瀝瀝降了許久。
他們在賃的院子里歇下,朱家班的徒弟端上餐食,班主夫人和女兒搬了條板凳坐一邊,聽呂瑛講話。
“根據我們一路走來的調研,目前南禹的識字人數占總人數的半成不到,江浙一地文治興盛,許是比這邊好些,但民間也好不到哪兒去,所以在通過掃盲使大部分青壯脫盲前,若我們要宣揚政令,就必須要有比文字更能傳播的東西。”
梅沙低頭記著,朱家班的班主默默點頭,他本是考不上科舉的窮書生,加上愛上縣里的花魁娘子,父母去世后就壯著膽子帶人逃離老家,沒想到人到中年了,居然會被澤國的皇族買下。
如今呂瑛傳授他們這些東西,以后肯定是要大用他們的,這是人生大機遇,為了抓住這份機遇,他、妻子、兩個女兒、三個徒弟都恨不得點燈熬油、從早到晚的領悟小殿下的意思。
“戲劇是少有的、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農田平民都能享受的東西,當一樣東西可以傳遍各個群體的人時,它的力量就絕對不能低估,而是要大力重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