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沒有錢,還要我再給你錢。”凱南的聲音平和優雅到讓馬玉樹肩頸一陣陣發顫,“玉樹,你不會打算再來一次,拿我的錢跑路吧”
“不,這次我有東西抵押。”
即使渾身顫抖,但馬玉樹的一張臉還是面具似的冷硬森嚴“我賣我的妻子和孩子。您派人領走就是,驗貨之后再放款,可以嗎”
凱南笑了。
賭徒真好。
他們的統一特征,就是明明覺得自己輸紅了眼,卻還覺得自己很聰明,很懂“舍得”和權衡。
他說“好。你親自送來吧。別告訴他們去哪里,告訴他們,你帶他們去郊游。”
馬玉樹的臉扭曲了一瞬。
可也只有一瞬。
他應道“好。”
與此同時,在凱南輕輕巧巧地答出這聲“好”時,和“調律師”一起實時竊聽著這場談話的寧灼,把耳朵湊向另一個通訊器“聽到了沒有”
那邊的林檎沉默良久,才低聲道“謝謝你,寧灼。”
三哥在旁插嘴“我也謝謝你,寧灼,你是想我死。”
他抱怨道“給大公司的人報信,我這次要被銷毀了。”
“我不是給大公司的人報信。”寧灼說,“我是給林青卓的兒子、下城區的好學生林嘉運報信。”
寧灼晃一晃通訊器。
上面的備注,修改成了“林嘉運”
三哥“寧灼,你跟誰學的偷換概念”
“自學成才。”
寧灼已經坦然地接受了旁人對他改變的質疑。即使他自己覺得自己并沒有發生什么變化。
他自言自語道“單飛白說得沒錯。”
查理曼解決了,就要輪到馬玉樹了。
他還記得單飛白輕巧的話音“查理曼撤資,我又斷了馬玉樹的后路。馬玉樹狗急跳墻,八成是要在自己家人身上動腦筋的。”
寧灼享受過家庭之愛,稍稍蹙眉,不很贊同。
單飛白篤定道“他這種人沒有羞恥,不會愛人。”
發表完這一番高論,單飛白圖窮匕見了“不像你的小狗,他只會喜歡你,然后最喜歡你。”
寧灼本來有心把他的腦袋推開,但他這番話說得很乖、很得人心,最后,單飛白得到的就是一記不輕不重的推腦門。
單飛白立即得寸進尺,湊過來熱熱地親著他的嘴唇,把自己的體溫毫無保留地傳遞過去的同時,還動用了舌頭,間或地一舔一頂,帶著動物性的掠奪和侵占。
寧灼被他親得后背發毛,把他推開“發情”
單飛白笑“標記你。”
“調律師”看寧灼唇角那一
點若有若無的笑容,哀嘆一聲“平日里我和你說的,你全當耳旁風了。怎么別人說了你就依,比圣旨還快。”
寧灼不去理會他的發癲“我跟你提的那件事,你怎么想”
“出海去”三哥擺了擺手,“我沒那個興趣。什么時候出發,我去送送你。猜你也是沒人送的。”
寧灼對“調律師”的回答并沒有太多失望。
它本身就是銀槌市的產物,生于斯,長于斯,海外不是它的天地和世界,反倒是束縛了他。
寧灼一擺手“走了。”
“不再坐會兒救人去”
寧灼說“救人的事情,有人會干。我回去開會。還沒告訴他們要走這件事。”
本部亮最近活在地底,與那個危險的世界隔絕了,倒不焦慮,活得安逸。
他得以專心做他的架構工作。
但他年紀畢竟大了,坐得久了,便覺得骨節酸痛。
他想出去松快松快發僵的筋骨,剛一踏出房門,就聽到了輕輕的一聲“哎呀”。
本部亮嚇了一跳,向聲源處望去,發現一個小青年正叼著一只牛奶盒,鬼頭鬼腦地從旁邊房間里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打量著他。
他愣住了。
單看這雙眼睛,實在很像自己早亡的妻子。
她是個美人,是本部亮在代碼、數據之外難得用了心的第三人。
可惜兩個兒子的長相統一地隨了自己,他連緬懷也無從緬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