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沈半夏,昏昧迷亂的光線下,只有她一個人靜靜地看著段融,她的眼睛在他的話后驀地通紅,一層水意涌上來,猝不及防地填滿眼眶,驀地墜落下去,掛在她下巴上。
她后悔自己問了這個問題。
她讓段融把傷疤重新揭開了一遍。他表面上看上去淡然自若,情緒毫無起伏,但就是因為這樣,沈半夏更心疼。
他把所有喜怒哀樂,全都藏了起來,不給任何人看,面對這個世界時始終帶著假面。
到底是對這世界有多失望,才會變成這樣的一個人。
段融坐在她身邊的位置,在眾人竊竊私語的時候,拇指指腹自然又隨意地在她下巴上抹了一下,把她掛著的那滴淚抹掉了。
“下一局。”他點了根煙叼在嘴里,示意易石青發牌。
而到了下一局的時候,易石青發現段融沒有再幫沈半夏墊牌,而是沖著讓她輸去的。
一局結束得尤其快,沈半夏是輸家,段融是贏家。
眾人起哄,看出來段融是有話想問他的這位小嬌妻。
沈半夏還沒有從剛才的自責中抽身,明顯不如剛才興奮。
段融喝了杯酒,屈指擦掉嘴角酒液,側抬頭看她,問“談過幾次戀愛”
大家全都怪聲怪調地調侃起來,氣氛被推到一個高潮,一片起起伏伏的玩笑聲中,沈半夏緊了緊手心,她不知道段融是不是看出來她跟張俊安的情侶關系是假的,也知道自己一旦說實話,他可能會發現她經常說謊這件事。
但在這個時候,她突然就覺得無所謂了。她知道了他抽煙并不是因為萬珂,所以真的像他說的那樣,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說的話都有可能是假的,都不可信。
所以,她要試著相信他,從此只相信他一個。
她要讓他知道,她其實從沒有談過戀愛。
因為她沒辦法喜歡除他以外的任何一個人。
沈半夏深吸口氣,抬起頭,看著他“一次也沒有。”
起哄聲更大了,有人笑有人拍桌子有人跺腳,說段融原來是小姑娘的初戀。
后面有人說起“你跟融爺不是在談啊這叫一次都沒有嗎怎么還睜著眼睛說瞎話啊,喝酒,必須喝酒”
易石青帶頭做了幾杯深水炸彈,一股腦放到沈半夏面前,眾人起哄讓她喝。
沈半夏臉有點兒熱,大家都以為她跟段融在談戀愛,她也無比希望自己能跟段融談戀愛,但其實沒有。
她去拿酒打算喝,在碰到酒杯的前一秒,段融搶先拿了過去,仰頭喝光。
酒很烈,但他就像是在喝白水一樣,全程眉頭都沒有皺過一下。仰脖時誘人的下頜線條清晰地顯露,喉結隨著吞咽時的動作上下滾。
周圍有女生壓低聲音竊竊私語“我要死了他好欲啊”
段融一連喝完三杯深水炸彈,玩游戲的興致隨之消失。
他起身,抓住沈半夏的手腕把她拽起來,帶著她往外走。
一派懶散地給大家撂下一句“你們玩,我家小姑娘不能熬太晚,該回去睡覺了。”
沈半夏臉紅耳熱,明明沒有喝酒卻像是醉了。一片飄飄然的眩暈中,聽到了身后比剛才更熱烈的起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