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來最好的材料投進最好的劍爐里,守在爐邊觀察爐中火焰顏色的變化,等流出來鐵水凝固成型,他把那劍胚捶打了千百次、淬火、磨光,又在上面鏤刻了圖案,鑲嵌了寶石,該有的工序一樣沒少。
齊暄宜在床上可能都沒有這么多的耐心,很奇怪,這個過程里他一點都不覺得累,還有點開心。
劍已鑄成,齊暄宜站在太陽底下把那劍翻來覆去地欣賞,亮色的劍影明晃晃地映在對面的假山石上,仿佛一道凜冽的劍氣。他的劍果然是最好的劍,真該讓那些鑄劍師好好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劍。
蕭鶴最終還是戒了癮去,只是人也消瘦了許多,不知要什么時候才能補回來。
齊暄宜見他能出來活動了,立刻把自己鑄好的劍拎到他面前,跟他說“給你的。”
蕭鶴垂眸看向那劍,他心中覺得奇怪,問他“您給我劍做什么”
齊暄宜用看笨蛋的鄙視眼神看向他,道“當然是讓你用啊,不然還能做什么讓你自盡嗎”
“我”蕭鶴猶豫,沒想好要怎么同他說。
齊暄宜見他遲遲不愿接過,問他“你怎么了”
蕭鶴本來想說自己不用劍的,只是鐘得祿在邊上先開了口,他說這劍可是陛下親自鍛造的,花了整整七七四十九日,就連那劍穗都是陛下自己編出來的,不曾假借人手,天下間只此一把,旁人想要那也沒有。
蕭鶴伸手接下那劍,劍身二尺三寸八分,是以整塊的玄鐵熔煉捶打而成,透著冷冽寒光、肅殺之氣,的確是把難得的好劍,很難想到這把劍會是齊暄宜自己鑄出來的,蕭鶴道“多謝陛下了。”
“會用嗎”齊暄宜問他。
蕭鶴搖了搖頭,蕭家的許多公子自幼都有名師傳授劍術,但這其中并不包括他,他自有記憶以來就從不碰劍。
齊暄宜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說“沒事,不用自卑,朕可以教你。”
齊暄宜在劍術上極有天賦,比他師兄還要強上許多,只是他為人憊懶,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都是常有的事,不過他覺得自己現在要教蕭鶴應當還是綽綽有余的。
然等蕭鶴再拿了劍,耍了一式分花拂柳,齊暄宜感覺自己被深深地欺騙了。
“你不是說你不會用劍的嗎”齊暄宜眼睛瞪得溜圓,像只憤怒的小貓。
蕭鶴低頭看向手里的劍,他自己也不知該如何回答齊暄宜的這個問題。
長風攜著落葉輾轉在這連綿起伏的千重紅墻之間,這一年就要過去,各路叛軍的勢力愈加壯大,攻城略地,聚少成多。齊暄宜卻是一點都不在意,他嫌天冷,整日窩在床上,吃喝也不愿起來,恨不得把茅房也搬到床上。
蕭鶴為他批閱各地呈上來的折子,偶爾抬頭看他一眼,他不是在吃糖,便是在睡覺。這小皇帝就要淪為亡國之君了,怎么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等天氣稍微暖和了一些,齊暄宜又讓人在御花園里支起個鍋子,準備了新鮮的牛羊鹿肉涮著吃。
中午的時候下了場小雪,園中蒼色的樹木花叢上落了一層皚皚的白,齊暄宜吃了沒幾口,突然放下筷子,伸長脖子,向不遠處的那小亭子看去,那里站了兩個的侍衛,似乎是在說著什么。
蕭鶴把剛涮熟的鹿肉夾到齊暄宜的碗里,見他還不回頭,主動問他“陛下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