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吆喝,”康熙放下茶杯,抱著兒子在懷里點著他的鼻子諄諄教導道“要人怕你,不是怎么打殺和處罰,而是不定和未知。朱元璋查處貪污犯下的最大錯誤,就是規定了貪污多少銀子必殺。人怎么可能不貪貪一兩和十兩一樣殺頭,那干嘛不貪十兩既然知道要被殺頭了,那多貪污點,死就死了,一條命而已,留下銀子給子孫家人。人啊,他就不怕了。”
四爺一眨眼,半仰著腦袋,小眼神兒懵懂純凈“那汗阿瑪,壞人做了壞事,要罰啊。”
“是要罰。可是該怎么罰情理法要平衡,形勢要明白,這個人有用沒有要明白,現在沒用,將來有用那你是主子,面對下面的人,要前后左右,都看看。”
四爺安靜地望著汗阿瑪,年輕的汗阿瑪,還沒有看到這番平衡下會帶來的黨爭禍國,卻是已經使用帝王之術平衡要義。
看在康熙的眼里,憊懶的小兒靜靜地接受教導,眉眼間閃動著智慧的靈光,那是聽懂了悟到了的靈慧,要他驕傲地痛快大笑。
“慢慢想,等你慢慢長大了,你就慢慢知道了。”
四爺抱著汗阿瑪的胳膊不放,繼續問“汗阿瑪,是不是因為江南江北的文臣互相爭斗汗阿瑪,兒子知道,明朝黨爭。現在他們把黨爭帶來大清,也要搞黨爭。還鼓動民間百姓開始滿漢爭斗,民族爭斗,大大的壞”
康熙沉默,伸手摸摸他的腦袋,目光透過虛空,好似看到明朝黨爭帶來的一樁樁禍事,大明一代代皇帝的心酸無奈。
“胤禛記得,我們現在剛進關,還沒坐穩了天下。形勢如此,要學會適應。等你適應了,權利收攏了,你就想做什么做什么。凡大清子民,都是大清人,不分三六九等,不分滿漢蒙回藏,更不許分黨派。”
“汗阿瑪,胤禛記得。”
“乖。對于西洋人,也是。你是大清的皇子,看著地球儀,凡天下子民,都是你可以用的人。西洋人有用,就要好好地用。”
“兒子記得。”
這個午后,康熙皇帝領著兒子,在乾清宮的院子里走走逛逛,玫瑰花開得好,玫瑰精油好,但北京的水土不長花兒,內務府去其他地方找好玫瑰;荷花好看,水池子養心養眼,可是紫禁城建造之初就講究風水,不許有池塘,只能在水缸里養養荷花。
“老百姓的家里,講究建造小池塘,這是流動,財氣福氣流動起來,活起來。可是帝王家里,已經是天下人家的極限了,講究一個守字,不給建造小池塘。金水河繞著紫禁城,這是金龍護衛;海子里、太液池,這些皇家的大湖泊,講究一個大氣,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的氣魄。”
“可是汗阿瑪,老祖宗說,歷朝歷代的皇宮的風水再好,也保不住江山萬年。講究風水也要講究天道。道和術結合,這才是帝王之道。”
“天天說老祖宗說,你小子知道什么是天道瞎顯擺。”
“兒子知道。汗阿瑪,天道就是吃睡長呀。吃好睡好長好,和這朵玫瑰花兒一樣。”
“”
眼見胖兒子瞅著這朵開的最好的玫瑰花,滿臉歡喜地笑,伸鼻子嗅嗅,好似五臟六腑渾身的汗毛都幸福起來,得道成仙一般,不由地搖頭失笑。
到底是孩子。
不知道這人間,開的最好的那朵玫瑰花,是第一個被掐下來的。旁邊梁九功拿著花剪子,猶豫地望著帝王這朵花兒要剪下來給四阿哥插花瓶
康熙輕輕搖頭。
兒子喜歡,就留著。
他堂堂一個帝王,還能護不住自己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