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瞧著明珠那“寧死也不答應你進門”的態度,堅決不牽扯在里面,生怕堂姑奶奶去和太皇太后告他的狀。
蘇州越來越冷一些,河水都結成很厚冰,預計到開春后才會解凍。家家戶戶為了用水,給明年夏天儲存冰塊,紛紛來到河上,用洗衣服的棒槌先把冰敲成塊,敲碎。棒槌都砸不開厚冰,便要去找石頭幫忙。
四爺和當地的孩子們一起玩冰嬉,組織冰上馬球,冰上蹴鞠,好不開心。湯斌還真的給四爺找到了離家出走流浪的黃履莊,四爺如獲至寶,坐在一邊用著熱乎乎香噴噴的奶湯,聽著古板的湯斌為了娶兒媳婦的聘禮,慷慨激昂地勸說黃履莊。
“黃履莊,本堂知道你有大志向,可你首先要顯示你的能力,朝廷不知道你的能力,光知道你做了一些會動的兩輪車,會叫的木頭小狗狗,自然不會用你。現在機會來了,你去木作處,聽四爺的命令造會動的木頭小狗狗,你要四爺高興了,就是機會來了”
“你也不用擔心銀子問題。宮里頭貴人們賞賜的多,你也知道內務府匠人的收入多少。李光地是你的好友,和四爺推薦了你,本堂還能欺哄于你不成誰告訴你,進宮是給小主子們當馬騎,做太監做奴仆的小主子自有汗血寶馬,用得著你奴仆都爭著,輪得到你切莫聽信謠言,誤了自己的前程,這可能是你人生的最后一個機會了,你這輩子的夢想啊,首先要有人賞識,有銀子,才有希望完成,還是你真的甘心流浪街頭荒廢一生”
湯斌嘴巴說干了,轉的地面磨平了,等來一句話。
“巡撫大人,您說的都對。草民不甘心。草民能看一眼四爺嗎”黃履莊跪在下方,挺直了脊背,聲音嘶啞地喊著。
湯斌請示四爺。
四爺點點頭。
湯斌嚴肅道“四爺答應了。但黃履莊,四爺喜歡在民間游玩,你見了四爺,在外頭見到不許說。更不許和其他人說起四爺的長相。”
“草民謝四爺。草民都知道。江南還有亂民要對皇上和四爺不利。請四爺和巡撫大人信草民的忠心。”黃履莊磕頭謝恩,抬頭望著巡撫湯斌,一咬牙,鼓起畢生的勇氣,看向那兀自喝湯的胖孩子。
瞳孔地震。
這真是一個千寵萬寵長大的孩子,這份胖氣大氣磅礴,前所未見,以后也不會有。
四目相對,四爺對他友愛地一笑。
懶怠的,親和的,眉眼間智慧閃動,黑黝黝的深邃望不到底的眼睛里,那份通達靈性,要他震撼。
“巡撫大人,草民要去北京。”黃履莊聽到自己的聲音,激動的變了聲。
大隊人馬一路南行,因為離開京城已經是九月中,江南暖色一點沒見,便先浸了水鄉濕寒。北地入了冬是冷的裹得嚴嚴實實的,南方卻不光不是傳說中的四季溫暖如春,反而是潮濕陰冷的入骨,穿多少都冷,尤其這濕冷,北方人都受不住。
好在出發之前準備充足,知道南方濕氣重也沒帶不好打理的毛皮大氅,棉花衣服做得多,倒也不至于凍著。
四爺吩咐湯斌送黃履莊進京,在蘇州繼續找匠藝人才、數學天才,還給了他好多奇奇怪怪的指示,再命顧貞觀等人幫忙吆喝,寫詞作賦的傳唱,大搞宣傳。
湯斌含淚送走了這嚇死了他半條老命的四阿哥,望著手里五千兩銀子的銀票,老淚縱橫。
四爺乖覺,接下來踏踏實實做功課、研讀兵書,閑時看看山河風光,冬日蕭條,他一樣喜歡,江南的風土民情和北方不同,更要他看得稀奇,宛若第一次看,第一次跟著汗阿瑪南巡的上輩子的驚喜。
時常陪在汗阿瑪身邊,談談民政河務,時不時爭吵斗嘴一番,日子充實得很。康熙總覺著這孩子能聽懂,還能懂自己,愉悅開懷。當然,他心里最惦記的是太子,四爺再一次目睹老父親與太子二哥的父子情深老父親面上不露出來,其實背地里思念坐纛的太子思之如狂,一日一信,衣食住行無不關切,情意拳拳之處要他再次恍恍惚惚,而同樣看著自己手中或抱怨或關心或要禮物的墨跡,太皇太后、皇太后、皇額涅、額涅兄弟姐妹們,一封封問候的來信,看看太子說“二哥想汗阿瑪和四弟,二哥心情不好最近也喜歡欺負弟弟們,八弟被欺負的哭了,果然更漂亮,怪不得四弟喜歡欺負他”懵。
現在的二哥應該不會掄鞭子抽人,不用擔心。四爺一個念頭閃過,到底是放不下,趕緊給太子回信。
這一天,大隊人馬要到達金陵,四爺騎在小馬駒上聽著馬蹄子踢嗒踢嗒,隆科多打馬跑來找到他,怒氣沖天的樣子臉紅脖子粗的大喊著“阿哥爺,您看看這信,臣是有多么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