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長長地松口氣。
一個小太監跑來喊著“皇上宣見。”
趕緊稍稍打理一下自己,跟著小太監來見皇上。
眼見皇上果然安好,狠狠地放了心。再見皇上身上的塵土,亂掉的服飾,眼睛血紅,面上卻是平靜,“刷”地提起來心。
“臣等給皇上請安”
“起來。”康熙的嗓子還是啞的。
沒有人敢起來。兩江總督王新命腦袋伏地磕頭“臣治下出來如此叛軍,臣有罪。救駕來遲,臣有罪。”
“起來。”康熙不耐煩,“罪不罪朕自有定論。抓緊安排人打掃道路,不要妨礙老百姓來往。”
這個時候,隆科多快步上前,打千兒行禮“報皇上,找到兩個偷偷來圍觀御駕的老百姓受了小傷,目前無法確認身份。”
康熙一愣,快速反應過來,眼里一抹狠厲“先救治。后面再確認身份。”
“嗻”
隆科多跑走了,康熙面對這些還在請罪的人,怒道“還不起來要朕扶你們起來”
“不敢不敢。”一個個的麻利地爬起來,也知道這個時候不是論罪的時候,膽戰心驚地抓緊時間表現。
清理尸體,確認無人生還,就地一把火燒了。探望中毒的侍衛、受傷的將士,打掃道路,潑水填土平整官路,要人和車馬如常行走康熙這才有空去收拾自己。
剛被胖兒子撲下來,還有一個侍衛,康熙墊在底下,這身上衣服都臟了亂了,再加上炮火轟炸煙霧彌漫的,臉上都臟兮兮的,小太監們端著水盆毛巾上來,他凈了面,到后頭馬車里換了衣服,問跟進來的曹寅“去見過四阿哥了”
“見過了。”曹寅一抿唇,眉眼一抹凌厲“臣剛去確認,四阿哥射擊的那個刺客,死了。”
“容若一直陪著,胖小子要是問起來,就說沒打中要害,被跑了。”
“臣明白。”
君臣兩個一時沉默。到如今訓練太子還只是要他參與刑訊,四阿哥卻是殺了人。
第一次殺人是什么滋味兒,他們兩個都要忘記了,卻又永生難忘。
康熙接過來湯碗,一仰脖子灌了下去,深呼吸一口,望著藍天白云緩和臉上的表情、眼里的血腥殺戮,康熙領著人慢慢地踱步,朝自己的馬車走去。
做長輩的,既要和老鷹一樣推著小鷹下懸崖,要他學會自己飛;又想著保護他,永遠護著在自己的羽翼下,永遠不長大。可親眼看著他學會自己飛了,又是驕傲又是失落說不清的復雜。
他慢慢地走著,冬日傍晚的夕陽落在他的身上,一點點洗刷掉剛心里升起的殺機魔障。他伸手,望著自己的手掌,無聲地笑。
六七歲的胖兒子為了救自己殺了人,康熙的一顆心怎么也無法平靜。那是怎么樣的感動和激蕩一腔驕傲,滿腹暖流,都在胸腔里流淌,要他的四肢百骸,渾身每一個毛孔都是伸展的,翱翔的,幸福的冒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