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太皇太后遺言葬在關內,可有說法兒”
打頭的裕親王和恭親王嘶啞的聲音里透著悲傷。宗室康親王哭著問“皇上,您要在自己的陵墓邊蓋一座“暫奉安殿”,停放老祖宗靈樞。何以告天下人”
大臣們站在一邊不敢吱聲。
佟國維勸說道“葬在關內是太皇太后的遺愿,我們不能不顧著。”
莊親王道“皇上,太皇太后的遺愿,我們要達成。但幾位兄弟的顧慮也對,這個事情需要給天下人一個說法。”
康熙坐在上首,高熱剛退的臉上冒著冷汗,燒的暖炕的偏殿里他還穿過大棉袍子。
四爺和哥哥弟弟們站在門口好一會兒,沒有等到汗阿瑪開口,知道他難辦。上前兩步,按住太子和大哥、三哥的動作“我去。隆科多、阿靈阿你們守著哥哥們,不要進來。”說著話,自己闖了進來。
“兒子給汗阿瑪請安。”四爺大喊一聲,雙手打著孝服袖子“啪啪”作響,姿勢標準地請安。一轉頭,拱手抱拳“胤禛見過二伯、五叔,莊王伯、康王叔”轉一圈挨個行禮完畢,自己站直了身體。
康熙一皺眉,這個時候,他沒有精力生氣,艱難地揮揮手“你怎么進來了出去。”
四爺“汗阿瑪,兒子有話說。汗阿瑪和各位叔伯們可是為老祖宗陵寢憂慮兒子知道按照論理夫妻合葬,自然要迎奉太皇太后回龍興之地與太宗皇帝相合,然而兒子記得太皇太后囑托,太皇太后囑托汗阿瑪的時候,兒子也在,兒子聽得清楚。老祖宗不舍得兒孫們,說她夢到先皇,想先皇。汗阿瑪,”四爺的語速極快且清晰有力,暴雨一般“啪啪”打在眾人的心頭。“汗阿瑪,兒子請以在孝陵和景陵中間建造昭西陵,以定萬年之兆,以圓老祖宗心愿。兒子相信,老祖宗這樣的海東青,已經展翅飛翔,飛到關外,見到太宗皇帝,和他說明想法。太皇太后留在關內更近地護佑兒孫們,太宗皇帝必然也是同意的。”
康熙定定地看著這個兒子。
各位宗室皇親國戚文武大臣一起看著四阿哥。
瘦下來的四阿哥臉上棱角分明,一身白色孝服穿在身上,越發顯得英挺。
他在說,太皇太后有遺言就照著辦,太宗皇帝那里,太皇太后自己有交代。
康熙徒然暴怒,手指著他“胡言亂語你一個半大孩子居然妄議祖宗們。滾出去”
四爺聽著老父親罵人也沒力氣,心里一酸,撩起下擺端端正正跪下來哭道“汗阿瑪,天下人都會理解太皇太后的,一邊是太宗皇帝,一邊是兒孫,太皇太后寧可舍棄夫妻團圓要看護兒孫,汗阿瑪您昭告天下,天下人都會理解的。”您不要再給老祖宗停靈三十七年,一直無法入土為安,各種野史議論紛紛。“汗阿瑪,老祖宗說,太宗皇帝當年駕崩的時候,一腔不甘,不放心年幼的先皇,汗阿瑪,太宗皇帝也想護著先皇長大的,汗阿瑪”
恭親王聽著侄子的哭聲,似乎是剛回神,“撲通”跪下“皇上,是臣弟糊涂了。太宗皇帝英年早逝,最擔心的是國祚和年幼的先皇,太宗皇帝必然同意太皇太后留在關內。皇上您據實告訴天下即可。”
裕親王思及太皇太后的當年,狠狠地一閉眼,跪下來“皇上,您據實告訴天下人吧。夫妻之情、母子之情,哪能分得高低太皇太后念著兒孫們,哪里不合乎禮法”
莊王跪下來“皇上既然太皇太后要葬在關外,就光明正大的,不需要臨時安葬,直接起皇陵,正式安葬。”
康親王“皇上臣弟附議。”
康熙輕輕地一閉眼,再睜開,望著跪了一地的人,淚眼朦朧中看重自己的兒子,一顆心狠了狠,顫了顫,哆嗦著嘴唇,良久,終是開口
“起陵,正式安葬太皇太后。”
“四阿哥胤禛,妄議祖宗,言之有理,但其情不可泯。念在太皇太后葬禮期間,不加處罰。跪安。”
康熙二十七的春天,來的比往年要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