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來報皇上“四阿哥走路越來越慢了,人跟燈火一樣。”
康熙愣怔,隨即眼里浮現一抹真實的心疼。
他站在窗邊舉頭望月,今夜的月亮真漂亮,圓圓黃黃的皎潔如銀盤,隱約都可以看到桂花樹的影子,漂亮的要他不敢直視。
身為帝王,得知兒子對權勢的淡泊要他徹底放了心。可他更明白,心思通透的兒子是知道他的心事,明白白地告訴他,要他放心。
康熙露出一個苦笑,一顆心裝著千斤黃連的苦苦澀澀。
他要么能完全控制住索額圖,要么能狠下心切斷這個助力,置之死地而后生。這是胤禛對太子的期許。康熙已經不對太子做如此要求,他只希望,自己百年后,太子真的能有這個魄力,和唐高宗李治一樣收拾母家。
“皇上,虎皮三彩瓷器送給四阿哥了。四阿哥回到院子里了,那椰子還沒扔,拿一個小勺子挖里頭的椰子肉吃那。”梁九功的話,打斷了皇上的思路,也要他笑了出來。
“這小子”
康熙驀然想起朱元璋,朱元璋最喜歡的,并不是打仗最優秀的那一個老四。帝王,自己富于謀略,他們最討厭的就是他們的同類,因為他們本身就足智多謀,他們就本能的討厭別人用謀略來對付他們,所以,他們都不約而同的喜歡年幼的孩子,老實仁厚的那個兒子。
父子棋逢對手,不見相殺相殘,不見你死我活,那種斗爭方式太低級了,不是聰明人干的事情。看不到火花,只能看得到暗地里的刀光劍影、智慧的角逐,這才該是帝王的樂趣。
康熙搖頭失笑,居然覺得有一絲絲過癮龍臉上笑容更大,自家的老四就是有這個本事,要你明知道他的心思,氣得心肝肺都疼,最后卻能笑出來。
“我們家怎么出來這么一個小子難得他還知道比潑婦罵街來的痛快的品位”康熙還是情不自禁地笑,脫衣洗漱沐浴,躺到床上,思及兒子明天大婚了,眼前不由地浮現自己大婚的那天。
那天,他是極度憤怒的,那天的洞房花燭夜,他舉著秤桿挑開蓋頭,跑到獵苑跑馬跑了一夜未歸
往事歷歷在目恍如昨日,康熙感嘆一聲目光幽幽地望著明黃的帷幔,時光荏苒,一晃不再少年。和赫舍里皇后夫妻情深,依舊感念老輔國公索尼的輔助之情,可當年的那場爭斗,始終是他心底的一根刺,留著索額圖和赫舍里家多一天,這根刺就刺的他心不安。
“去看看,克興額睡覺了嗎沒睡喊來。”
“嗻。”
“奴才克興額給主子爺請安。”熟悉的嘶啞的聲音響起,要康熙稍稍放松,他沒叫起,自己在床上坐起來,望著克興額稀疏的白發辮子,老邁滄桑的臉,心里一酸。
“你呀,年齡這么大了,睡覺少,能多休息就多休息。一轉眼,四阿哥都大婚了,你操辦完,準備交接吧,將那幾個小子品一品,哪一個合適做什么。”
克興額扯著嘴角露出來一抹笑“主子爺,四爺最是講究的人,婚禮上的碗碟筷子啊,奴才都要再看看。主子爺,圓滿辦完四爺的婚禮,奴才就交接了。”
康熙笑出來,“他小子自己懶得恨不得十二時辰躺著,慣是會使喚人的腳不沾地。朕找你來,是有件事最后囑咐你去辦。沙俄的彼得,明明厭惡保守派,認同索菲亞公主的改革,卻能聯合保守派奪權,甚至聯姻這是一頭彪悍的大毛熊啊。”
康熙的話淡淡的,甚至透著一抹贊賞。聽得克興額瞳孔一縮,面容一肅老去的聲音里滲著一抹血腥的戰斗剛骨“主子爺您放心,奴才一定安排人去看看。”
“嗯,快回去,早點休息。”
“奴才告退,皇上您請早休息。”
克興額退下了。
康熙放空心思,很快要自己睡著明兒娶兒媳婦,高興。
另一邊,四爺回來后洗漱沐浴,剛要睡著聽說大阿哥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