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去阿哥所和弟弟們一起午休,起來后哥幾個一起用了午膳,出宮去工部,孔尚任已經在等著他了。
“臣給四爺請安。”書房中間,孔尚任一臉喜氣地大禮參拜。
“起來。”四爺雙手扶起來他,望著他眼睛里的歡樂,輕輕地嘆氣。
“孔尚任,你完成這樣的一出精彩的劇本,爺還沒恭喜你那。”
“四爺,臣也高興。臣也沒想到,臣能寫出來。”孔尚任此刻真是心花怒放,宛若十月懷胎生下一個麒麟兒一般的激動。
四爺輕輕搖頭,自己坐下來,示意他坐下來,待小廝進來上茶退下去,端起來茶杯,右手舉著茶杯蓋刮著茶葉沫子。“云南的普洱,嘗一嘗。”
“哎。早就聽說四爺喜歡普洱,臣這幾年也是越喜歡。”孔尚任以為四爺找他是刊印劇本的事情,畢竟昨天太子爺說了,要武英殿幫忙印刷,這是多大的榮譽心里頭美滋滋的,口中醇香清苦的普洱也變得甜滋滋的。
四爺“”汗阿瑪啊,兒子注定是被天下讀書人痛恨的惡人了,您可要護著兒子啊
一杯茶喝完,四爺放下茶杯,望著他忙慌放下茶杯,等候期待的面容,問道“孔尚任,可有計劃,寫一些其他方面的劇本寫一寫老百姓家里的家長里短,寫一寫我們樸素勤勞的老百姓們的真善美、小算計、眼淚和人生”
孔尚任呆滯。
“日子好了,汗阿瑪想要老百姓也聽聽戲。老百姓聽的戲,才子佳人就不合適了,距離我們的父老鄉親們太遙遠了。”
孔尚任的手在抖動,嘴唇哆嗦,顫聲道“四爺”
“爺已經和太子二哥說了此事。孔尚任啊,”四爺起身,望著窗外忙忙碌碌腳不沾地的官員們,進進出出的人群。“大清變化這么大,老百姓的生活也有了變化,你不想寫一寫嗎”
“你想展現明末南京的社會現實,用一個五十年的故事看透五千年世情,揭露弘光政權衰亡的原因,歌頌對國家忠貞不渝的民族英雄和底層百姓,展現明朝遺民的亡國之痛可是你想過嗎看劇本的人,有多少是沖著才子佳人的愛情去看的有幾個能體會你的用意本為痛恨山河遷變,而借波折于侯李之情。卻不知愛情故事乃是世人最愛,最容易目迷于賓中之賓,主中之主。”四爺一回頭,安靜地望著他。
孔尚任已經淚流滿面。
“四爺,臣只是想要寫一個故事。四爺,他們的心里苦啊,臣的心里苦啊。”
生在大明,老在大清,其中的苦誰能體會老百姓是不管的,誰對他們好要他們吃飽穿暖,他們跟著誰混。可是文人不一樣,文人是讀書人,自詡是大好江山的主人,面對山河變遷,有的死,有的瘋,有的出家,有的痛苦地茍且偷安這心里苦啊。
孔尚任哭著,右手“砰砰”地猛烈地拍打胸口“四爺,您不懂。”
“四爺,我的書,要封了還是燒了”他哭著問。
“不封,也不燒。暫時不能刊印上演。”
孔尚任雙手捂著臉嗚嗚地哭著,不知道是慶幸還是痛苦哪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