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站在外間的窗戶邊等候,呼嘯的冷風,化雪的冷空氣,給了他一絲清明,他一轉身,和高士奇對視一眼,彼此的眼里都是滿滿的苦澀。
高士奇也走到窗邊,默默地望著窗外大雪壓著梅花瓣兒的雪景,稍稍透透氣。
康熙對太子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他們這些臣子面對太子也是輕不得重不得。明明很多可以、應該、必須勸諫的話語,都只能憋在心里,天長日久了,都知道這矛盾越來越大,可能怎么辦
殺一個人是小事嗎就算是漢人家里簽訂了死契的仆人,主人家也不能隨意打殺。更何況包衣人家,漢語根據滿語翻譯過來的“奴才,仆人,丫鬟”其實是一家人差不多,都是家臣,是臣,不是仆。
自稱仆人,那代表的是關系親近。
他轉頭看一眼四爺,俊臉上平靜的看不出來一絲情緒,他不由地記起來四爺絲毫不留情面地處罰年羹堯,年羹堯的長兄對四爺感激涕零地賠罪
四爺當年羹堯親近,是自己旗下的人,這才嚴厲教導。
平時他對人,其實真是懶怠得很。一樣米養千樣人,管得過來嗎
四爺對太子殿下,真是用盡了心思提點勸諫。
太子殿下下不了這個狠手,索額圖日益膨脹擾亂朝綱,四爺來下狠手。可惜啊
高士奇輕輕搖頭,抬手拍拍四爺的肩膀安慰安慰他,驚覺自己忘記了君臣之別,尷尬地笑了笑。
倒是四爺抬手也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安慰他。
高士奇眼睛濕潤,猛地眨眨眼咽下眼淚。
投靠索額圖的那段日子,不堪回憶。他強迫自己忘記。身為朝廷大臣的這些年,他身為索額圖名下出身的人,卻幫助明珠和大爺、三爺、四爺這些皇子,可能真是一份不服氣吧。
可捫心自問,他真不敢和太子爺不對付,那是大清國的太子爺啊。太子爺有才華,讀書好,學問好是未來的皇帝,他能不敬著嗎
索額圖是皇太子的叔公,他只能處處忍著。
他以為,人生就這樣了,畢竟一個滿洲皇帝,他一個不在旗的漢臣,出身寒門也不是那些江南的世家大族,能有今天,他該知足了。他都這個歲數了,還有幾年好活
可他沒想到,四爺會彈劾索額圖這件事情。
不管四爺為了什么原因,他都領了四爺的這份情。
太子出來暖閣,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
兄弟兩個對視一眼,瞬間噼里啪啦地火星四濺。
高士奇忙行禮默默地退出來,哪知道這兄弟兩個可能是顧忌康熙在休息,也出來了偏殿。
就看到兩個人并排走著,龍章鳳姿的氣宇軒昂、龍行虎步的儀態優雅,一身殺氣騰騰地朝集鳳軒而去。
高士奇嚇得忙裝看不見。
這是又要打起來
皇上啊,臣早就勸說您有了太子不要寵著給權利,有了太子就不能再培養其他皇子啊。
高士奇一時胸腔里酸酸澀澀的難過,一個皇帝寵著太子,哪里不對那他是一個疼孩子的父親啊。一個父親想要兒子們個個成材,又哪里不對那
高士奇無聲地哭著。
梁九功因為康熙的吩咐,出來看一眼,也是忍不住眼淚嘩嘩的。
兩個人哪里還敢去告訴康熙忙派人去通知裕親王和大郡王三郡王五貝勒等人。
而另一頭,太子和四爺兄弟兩個一腳跨進去集鳳軒的儀門,一人關上一扇門,當下就直奔演武場打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