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想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可他的眼睛逐漸模糊,看不清奏折上的字了。
他換了一個眼鏡,還是看不清。
他的心里響起一個悶雷,一抬頭,目光發癡。
眼前,是父親康熙皇帝的臨終面容,是大哥、二哥,在站在御案前含笑望著他,還有他的十三弟,甚至還有他萬分痛恨的阿其那和塞思黑。
他們望著他,喊著他“胤禛”“四弟”“四哥”
十三年了,自從登基做皇帝,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稱呼。
燭火下,御案上,一堆堆待批的奏折高高壘起,雍正皇帝晃晃眼,想要繼續批閱奏折,他的手在抖,他的耳邊響起塞思黑胤禩譏諷的話“四哥,你還不累”
“朕不累”
他倔強地提起朱筆蘸著墨,眼前的字變得越發模糊,跳躍著變成一個個兄弟們臨終的臉,他閉了一下眼重新睜開,看到的,還是兄弟們臨終的臉,他們在對著他笑。
“四弟,你圖的什么”
“四弟,你休息吧。”
“朕圖什么你們不懂。朕不要休息。”雍正皇帝板著臉訓斥著,不管不顧地再次提起朱筆,抖著手哆哆嗦嗦地批寫起來,門外一股夜風卷來,案上的蠟燭光一陣搖曳。
“胤禛”“四弟”“四哥”伴隨著一聲聲呼喚,伴隨著一陣沉悶的咳嗽聲,燭火滅了。
那堆高高的奏折,從御案上倒了下來,散落在地磚上,淺淡的月光斜斜地照進大殿,夜風吹著地上的奏折到處飄。
風慢慢的停了,一滴滴鮮紅的血滴在剛剛那份奏折上。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深夜,雍正皇帝駕崩。
天亮了。
雍正皇帝本以為死去萬事空,然而心口的劇痛之后,他仍感覺到自己意識存在黑白二色的世界,好似沒有邊界和時間。這是死后的世界還是自己沒死
雍正皇帝望著自己倒下的身體,望著一群身穿孝服奔跑進來養心殿的人,望著打頭跑在第一個的弘歷奮力奔跑的樣子,習慣性地訓斥道“不用跑的這么快,詔書上一定是你的名字”
弘歷還在奮力地跑著。他清楚地意識到,弘歷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陰陽兩隔。
無數黑白的畫面在眼前轉動,宛若八月十五的走馬花燈。一幅幅要他不敢置信的畫面,匯聚成一道道歷史長河,在他面前奔涌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