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腳步穩穩的,跟沒聽見似的。
傅臘塔一瞇眼,起身給兩位小爺行禮“太子殿下,大爺,臣告退。”
太子微微一笑“夜色深了,這里湖水堤岸多,來一個小太監挑著宮燈送送。”您個倔老頭可要小心了,選好腳下的路怎么走。
胤禔挑眉冷笑“傅臘塔,老眼昏花看不清路,爺送你一副眼鏡。”不知道怎么走,爺幫幫你。
“老臣感謝太子爺和大爺的關心。”傅臘塔不光裝眼花還裝耳聾,笑呵呵地領著關心,跟著挑著燈籠的小太監晃著八字步走了。
傅臘塔小老頭,心里苦的黃連一般,卻是被激起了年輕時候的性子。
我還不敢查怎么滴了我老眼昏花了但我曾經也是領兵打沖鋒的勇將我管你們兩位小爺怎么斗法要我在刑部待不下去了沒有臉了我還顧得上那么多
傅臘塔也憋著火氣那,身為臣子,也是有火氣的哼
太子和直郡王兄弟兩個,面對傅臘塔的背影,一轉頭,對視一眼,齊齊冷哼一聲,各自繞著路出去暢春園。
出去暢春園明明有一條最快最好走的路,也就是小太監領著傅臘塔走到的這一條,偏偏他們都不走,都硬是繞著。
傅臘塔氣哼哼地回到刑部,刑部的官員們沒有一個下衙的,都還在根據他的吩咐排查,傅臘塔在刑部后院偏堂里召集他的親信們,躺在羅漢床上吸著水煙槍緩緩緊繃的神經,將皇上的吩咐說了,聽著親信們一言一語的憤怒要嚴查的決心,同樣正在表達憤怒咒罵的傅臘塔猛地一個醒神。
四爺,臣又上你的當了
一把扔下那包漿程亮保養良好的古銅水煙槍,傅臘塔猛地站起來氣得跳腳“查不管牽扯到誰,都一查到底”
我還就不信邪了傅臘塔拍著胸膛和親信們大吼“當年我傅臘塔也是一條響當當的漢子打三藩的時候被敵軍包圍也不帶逃跑的查查出來你們不敢管的,我來兜著”
親信們齊齊愣住大人,您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傅臘塔反應過來自己的應激行為,擦著眼角渾濁的淚水,越擦越多眼淚汪汪的,一腔強烈的不甘心卻又不得不雄起的認命悲憤之情“老了老了,本來想著再過兩年求了退休,回家聽戲養鳥兒,哎”
遇到一個逼著你不得不雄起的活閻王,你能怎么辦你不雄起,現在就能退休了,還是一個不光明的怕事的名頭。
一番分派,親信們領命退下,傅臘塔猶自氣急敗壞地屋子里轉圈圈。
再恨,再惱,卻也不得不佩服四爺這接連的手段。
直郡王那直線條的腦袋,能想得到皇太子要整頓官場,做表面功夫掩飾這件事一定是佛倫提醒的佛倫為何要這樣提醒和太子對上支持直郡王做皇太子,現在的他不會了。但為他自己報仇是其一,最重要的是,和四爺商量好了吧
畢竟,四爺對他,那真是實打實的救命之恩的。
傅臘塔氣得一拍腦門,皇上估計早就猜到了,所以見到他后,等著皇太子來,等著直郡王來,才開口。
這要他一琢磨,猛不丁的一個冷戰,嚇出來一身冷汗,后背濕透。
傅臘塔站在窗邊,出神地望著天上白白彎彎的月牙兒,帶著點寒氣的一鉤兒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