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有皇上指婚”小太監的話在康熙的耳邊不停回響,康熙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猛地站起來,卻是腳發軟,身欲倒,小太監忙扶住了。耳側全是嗡嗡的轟鳴聲,小太監似乎仍在說話,他卻一句都沒有聽見,只想著,朕究竟做了什么孽,難道朕要做漢武帝唐太宗嗎
待康熙回過神來時,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外頭,動動嘴巴要說什么,卻是嘴巴不聽使喚,喉嚨也卡住。小太監帶著哭音說“皇上,皇太后還等著您拿主意。”
康熙無力地指了指茶杯,從外頭沖進來的梁九功忙端過來,讓康熙喝了幾口。一杯茶下肚,腹中的痙攣緩和一點,心里只覺茫茫然、空落落,不知道該想些什么,又該做些什么,隨口問“皇太后還說了什么”
小太監道“皇太后因為四福晉的舉動,氣得臉色鐵青,拔腳就走了,皇貴妃吩咐幾個嬤嬤寸步不離地守著四福晉和幾位秀女。”
小太監試圖解釋說“皇上,皇太后要我告訴您,您先莫急,孩子們鬧騰著,因為都是孩子們。”
康熙發了半晌呆,覺得不能這樣,他的兒子們絕對不能這樣腦袋里翻涌這件事可能引發的矛盾,康熙瞬間臉色蒼白,雙手撐住椅墊,一起身試圖站起來卻是雙腳發軟,跌坐回來龍椅,雙手無力地搭著,想要扶著扶手,卻夠不到扶手,抖著手摸摸,找不到邊。
髹金漆云龍紋的寶座,上好的楠木制成,配金黃色綢緞坐墊,裝飾華貴、雕鏤精美、富麗堂皇。金龍纏繞的13條金龍中,最大的一條正龍,昂首挺立于椅背的中央。它的寬可以坐兩個人,平時康熙很是喜歡這把龍椅,代表帝王威嚴,此刻,他第一次感受到這龍椅真寬,寬的要他身處汪洋一般。
陳廷敬、高士奇等大臣,眼見皇上臉色劇變,腦袋一轉就明白原因,也都著急起來,顧不得禮儀一起上前,圍著康熙,一人扶著康熙的一只胳膊,苦苦地勸著“皇上,四爺最是守禮知大體的,他今天一直沒有出面,就是怕引發爭論,皇上萬請寬心。”
“皇上,您要撐住啊,這件事剛出來那。皇上,太子爺和四爺兄弟感情好著,一定能互相理解的。”
“皇上,為今之計,只有將容若和曹寅的女兒另嫁蒙古或者外地,或者送回家,等事情平息后再有您指婚。”
“”
一人一句,康熙只是沉默。
太子的性格他最是了解,就因為了解,他知道太子對幾個女孩兒真動心了,所以他在太子來求的時候沒有直接拒絕。
四兒子的性格穩定,海底針似的,卻最是真性情。他可以讓著太子,但四福晉為他出頭,太子若是因此對四福晉有意見,他是一定要護著的。
身為帝王,楷模天下,一生決定無數人的命運,南征北戰一統大清大權在握,卻唯獨管不好自己的小家,難道這就是老天為朕預備的結局嗎季孫之憂齊桓公李淵的下場想著想著不禁悲從中來,忍不住咬牙狠心了起來。
“梁九功,你去宮里一趟告訴皇太后和皇貴妃,要幾個女孩兒回家,等著朕親自指婚。”一口氣出來,康熙的面色青白灰敗。
“奴才馬上去。”梁九功面色焦急“皇上,您再用口茶。”
康熙的嘴唇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白的嚇人。他端著剛倒好的新茶,陳廷敬忙端起來茶杯,喂著康熙用了,高士奇在身后不停地給順著背,好歹要康熙一口氣順了下去。
“海底針,是不是定海神針那,胤禛,老父親這次就等著看著。”關鍵時刻,康熙也不是一味地只講父愛和寵愛太子的,狼神的后人,從來都是不怕做齊桓公李淵,端看你們哪個有這個本事
康熙穩穩地坐著,宛若大海里的一只孤舟穩住了自己,開始蒼老的雙眼默默地望著虛空的一點,默默地想著心事。恍惚間,是他少年一腔沖動要削藩,面對有可能要被打回去東北老家的破釜沉舟,無邊勇氣。
大臣們噤若寒蟬。
太監宮女們呼吸似乎都停住了。
好好的艷陽天,緊跟著一道道閃電打下來,太子和直郡王在禁閉室里抄寫經文,門窗緊閉,沒有小太監打扇子,汗水嘩啦啦的難受,猛地一抬頭看向窗外,手中的毛筆一頓,莫名的,心生不好的預感。
隔壁的屋子里,胤祥和胤禵在抄寫詩經,聽到雷聲轟轟的,跑到窗邊一看,天空中烏云聚集,狂風驟起,不由地互相擊掌大笑。
胤祥眉開眼笑“馬上六月天了,越來越熱了,在這屋子里更熱,下雨才是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