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覺和尚跟著念佛。
書房里的三個人都露出會心的笑容,四爺的一些想法,他們都不明白,然他們信四爺。工部好起來,自行車等等便利,他們也見識到了,實打實的好。
實打實的好,對比喊著口號形而上的學說,哪一個更好有目共睹。當然,身為讀著四書五經、禪宗佛經長大的人,他們心里也有負罪感,否定了一部分儒釋道功能的隱秘的,無法言說的負罪感。
“爺一貫主張儒、佛、道并重,以佛治心,以道治身,以儒治天下,但對墨家篤信。治心、治身、治天下,都不能忽視老百姓口中的窩窩頭、鍋里有幾粒米、房子遇到風雨天會不會風刮走,難啊。”四爺起身,在正堂里踱步,似乎是思考,似乎是反省。
“爺有時候做夢,夢到山川大河在風雨中飄搖,這山是真還是假,這河又是真還是假”
聽得幾個和尚眼皮齊跳。
蘇培盛都嚇白了臉。
四爺一貫穩重,現在爺開始擔心了嗎一旦太子的皇太子位置不穩,皇子們因為奪取皇位繼承人就如同唐太宗李世民搞的玄武門之變一樣,搞不好那是要兄弟之間殘殺的,所以重情的四爺晚間開始做噩夢了
性音和尚和文覺和尚對視一眼,都是凝重。
如果四爺現在因為兄弟之情猶豫,將來面對奪嫡之路更有猶豫,并且已經出現了動搖,皇位和山河既實在又虛幻,冷靜穩重的四爺爺害怕到頭來真的一敗涂地,不但爭不到,可能連個悠閑皇室都做不了。
此時文覺和尚就對四爺說話了
“四爺,倘若心中沒有江山,那縱使有千座大山,萬條江河,也不過是虛幻,倘若心中有了江山,一粒沙子便是大山,一滴水也可成江河。”
四爺一愣。
右手端放胸前,手上轉著手腕上的菩提佛珠,站在窗邊,凝目望著外頭盛開的金黃色的菊花,迎風飄香的桂花,風吹著他淡藍色的寬袍大袖棉袍,吹著腰上的荷包穗子輕輕地飄。好一會兒,他數著太皇太后賜予的菩提佛珠,似乎釋然了,好像頓悟了既然走了這條從來沒有人走的孤單的路,那就走到底吧。
四爺抬眼,望著天邊稀薄溫暖的冬日暖陽,一聲感嘆“萬里河山壯麗,要對得起。”
屋里的三個人不約而同地重重點頭。
既然要與兄弟們、天下官員們爭不同的治國之道,就一定爭到底,既然踏進這一條單行道,走了爭斗這條路就只能前進,不能后退。兩個和尚和蘇培盛望著四爺的背影,眼里都有崇拜和尊重。
四爺心里裝的是大清的“江山、社稷”,不是那個高高在上卻冰冷孤單的皇位龍椅。
而他們也都做好了準備,跟著四爺一條道走到黑不可動搖,要么是康莊大道,要么就是團滅,絕對沒有安然退出背叛的可能。
四爺要見這幾位,蘇培盛給定時間。沒想到,可能是性情耿直的性音和尚勸說了什么,他們在一天傍晚,在四爺下衙門的路上,堵住四爺。
“給四爺請安。”很有禮貌地打千兒行禮。
“起來吧。”面對先禮后兵,四爺態度溫和。看一眼路上望過來的人群,言道“到前面的一個茶樓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