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行事利索,做了決定,第二天上午去宮里,去求差事。
康熙看他一眼,那真是稀奇得緊。
胤禔黑黝黝的面堂一紅,幸虧夠黑看不大出來。這實在不是他的為人,但必須這樣做。
胤禔深呼吸一口,站成標桿,聲若洪鐘“汗阿瑪,兒子想去一腳一腳地丈量黃河,完成兒子十年前沒有完成的差事。”
“嗯,”康熙在炕上盤坐著,冬日暖陽下,一身絳紫色的家常袍服顯得他格外慈愛,聞言淡淡地點頭。“這一次,不光是測量黃河,朕打算做一副大清疆域地圖,最新最全面的。”
胤禔驀然眼睛亮了。地圖,是打仗的時候最有力的工具之一。
“汗阿瑪,兒子愿意去辦。”
“你先去工部看看,這件事,你四弟最熟悉。蒙古喇嘛、西洋傳教士、八旗侍衛、江南文人數學家凡是相關的杰出人才,大多都會參加。”
胤禔一聽,有門兒啊。
“哎,汗阿瑪,兒子去找四弟,兒子告退。”
胤禔麻利地走了,生怕在老父親面前多說多錯。
康熙看著他的背影,對端茶進來的梁九功笑道“你們大爺,這是得到指點了。”
梁九功諂媚地笑“皇上,皇子們都是好的,孝順皇上那。”
大爺在這個時候離開京城,表明姿態不趁機打壓太子一系,就算是做面子,也是極其難得的了。
康熙端著茶杯,看著冒著熱氣的普洱茶,紅艷清透的茶湯,抿一口茶,品著茶湯苦中帶著一絲絲甜和香的味道。
良久,一杯茶飲盡,康熙喃喃自語“確實,難得了。”
圣人都說凡事,論跡,不論心。老大這次,做得好。
胤禔騎車去工部,路上遇到九弟騎著橫沖直撞的,問他“出來什么事情了”
胤禟停好車子,給大哥請安,一起身,憤怒道“大哥,工部有個官員牽扯在里頭剛被刑部帶走,他一個老實人,純粹是被報復牽扯進去的。四哥托人去刑部,我氣不過,去找汗阿瑪。”
胤禔一皺眉。
太子都報復到工部了
“你去宮里和汗阿瑪說一說。你四哥有了安排,不用擔心。但事情要說出來。”
“正是這個道理那。”胤禟一張大黑臉氣得紅紅的。“憑什么這樣欺負人那。大哥,弟弟不和你多說了,我先去見汗阿瑪。”
“嗯,去吧。”
胤禔琢磨心事,趕到工部,一眼看到,太陽最好的地方,有個身量頗高的人躺在躺椅上,大大方方地在工部的院子里曬太陽。躺椅上鋪著一張虎皮,兩只呼呼大睡的胖貓兒趴在他腿上,貂皮帽蓋在臉上,那姿態,別提多悠閑了。
大清官員們過冬的服飾顏色統一。冬天按上中下旬分,從黑到白到灰,今天是穿黑的日子,官員們統一黑色的玄狐皮和海狗皮端罩,看上去一片片黑云一般的整齊,這么多黑里,冒出來一片紫,可不就顯出來這位了嗎
胤禔以為自己看錯了,揉揉眼睛,一身淺藍彩云團龍妝花緞棉袍,外套江綢紫貂皮端罩,藍緞補繡云紋靴,確定工部能這樣穿的,只有自己的四弟,這是自己的四弟,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