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貴妃凝視兒媳婦的眼波,心中五味陳雜。她知道,要多么很愛很愛一個人,才會有這樣纏綿的眼神。只是兒媳婦的綿綿深情,從不好在不懂情愛的老四面前表現出來。
皇貴妃默默地嘆息了一聲,她不會再以這樣的眼神看著皇上表哥了。
婆媳兩個慢悠悠地說著過往,用著水果,細碎的春日陽光似活潑的輕霧繚繞,落在空闊明亮的蘭藻齋偏堂中,別有一種明亮明媚的氣息,仿佛詩經詩歌彌漫的兒女情長。四福晉安靜地聽著,不懂的就問,含笑的目光有一種沉靜的溫柔,仿佛清泉之水流歸一處,只歸在夫婿那憊懶的俊朗面龐上。
先皇留下的,其余的三大權臣都倒下了。
遏必隆的女兒鈕祜祿皇后明明身份最高,變成了繼后不說,都沒有一個孩子。
但是,鈕祜祿家的榮耀,靠的是軍功,不是嫁女兒。鈕祜祿遏必隆的母親,還是老汗王努爾哈赤最寵愛的女兒。可見功勞之大。
鰲拜所在的瓜爾佳一系,與鈕祜祿家同為開國五大功臣之一。康熙處罰鰲拜,卻不能動那一系的瓜爾佳其他任何一個。外頭三藩戰亂,朝廷急需團結滿洲軍功集團,鈕祜祿皇后的妹妹進宮,生一位皇子。她作為親表妹進宮,管理宮務。這是后宮平衡。
皇貴妃搖搖頭,眨眨眼,此時再去回憶當年的那些不甘心,只覺得天真爛漫的可愛了。
她莞爾一笑,面對兒媳婦呼吸急促明顯嚇到的模樣,眉眼淡然“你說得對,凡事凡人都有因果。這因果一代一代的傳下來,爭到現在。乳臭未乾的皇孫們也開始爭斗了。這是愛新覺羅家,注定的命運。”
四兒媳婦今天護著弘暉的舉動還在眼前晃悠。老四教導的弘暉,這還不到四歲,就敢和弘皙打架。皇貴妃含笑咽下一口櫻桃,笑得舒暢。
今天,如果是大皇子家、三皇子家的孩子大福晉、三福晉早磕頭道歉了。
當然,如果是大皇子家、三皇子家的孩子也不會和皇太子家的弘皙打起來不是孩子們雖然小,但都模糊意識到,同為康熙的孫子,弘皙地位不一樣,都默契地以弘皙為尊。也就弘暉了,被老四教導的,天生一根傲骨沒有蒙上一點人間灰塵。
皇貴妃保養得宜的臉上有一抹釋然的笑“人啊,誰能逃脫了因果大清要蒙古騎兵幫助進關,就有了太皇太后和先皇的矛盾,有了皇上年幼登基,四大輔政大臣。進而有了如今的后宮前朝形勢。說起來,你的那個婆婆做宮女的時候,當年啊,還是鈕祜祿皇后舉薦給皇太后,皇上在慈寧宮中看中的那。”
四福晉聽著,臉色微微發白,喉頭干燥得發痛,像吞了顆毛栗在喉頭,吞下也不是,吐出也不是,只這樣哽咽著刺痛難受。心沉沉地突突跳著,滿嘴的鐵銹味。
“鈕祜祿皇后學問高,看人準。否則,宮里那么多新生的小阿哥,為什么皇上將胤禛抱給我養著到你那婆婆又懷了六阿哥,你以為,六阿哥的體弱,是誰動的手腳你嫁進來的第三年,宮里發生的事情,你還記得嗎你那婆婆可不是吃素的,隱忍這么多年。”
皇貴妃悠悠的聲音響在耳邊。
四福晉今天真的是,震驚過度,世界觀重新塑造一遍。
鈕祜祿皇后有大才,和赫舍里皇后拿命拼、拿情拼的做法不同,她絕情,擅長布局。痛恨皇上的薄情和打壓手段,臨死之前在后宮插了一根針,插在皇上的心口上。要皇上念著記著,將自家爺抱給皇貴妃養著。
平妃作為赫舍里家的女兒,容不下自家爺這個副后養子的存在,卻礙于皇貴妃的保護無法動手,遷怒于德妃,導致六弟一出生就體弱。
皇上不好處理赫舍里家的女兒,皇太子的姨母。
德妃隱忍多年,于平妃好不容易有孕的時候動手,要其流產,再也不孕。
良久,四福晉的臉上恢復正常的血色,動動僵硬的身體,換一個姿勢坐著,還是覺得這暢春園冷颼颼的,特別想自家爺。面對皇貴妃取笑的目光,她有點神情恍惚,也不再強撐不害怕了,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婆婆“皇額涅,”
“是不是想問,我的想法”皇貴妃吐兩粒橘子核在痰盂里。
“皇額涅,兒媳想知道。”四福晉咽下一口唾沫,無端的嘴唇發干。
“吞兒”一聲,皇貴妃因為她緊張的模樣樂不可支,伸手指著她的腦門,罵道“想問就問,我還能吃了你。我呀,對皇上一直有怨言,一直要胤禛爭皇太子的位子,給我爭一口氣那。你那個婆婆一貫裝啞巴的,今天面對兩個孩子打架,也是不顧禮儀規矩,要護著弘暉。可見也是不打算再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