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福晉笑得寧靜恬淡,只道“這是你們四哥給府里孩子們的老師研究的。”
四個妯娌一起看向四嫂,目光炯炯有神。
十福晉朝外間看一眼,思及自己的兒子弘喧也差不多要讀書了,更是關心地問“四嫂你可別騙我們,四哥不送弘暉去無逸齋讀書”
四福晉坐得端正,眉梢有淡淡的無掩飾的一抹自嘲,然而在妯娌們面前,她發覺,自己的自嘲亦像是解釋的炫耀,隨即變成苦笑。
“你們四哥的為人,你們還不知道你們四哥的眼里,貓兒狗兒孩子們是一級的,孩子們的老師,貓兒狗兒的窩窩衣服是一級的。我是哪個牌面”
“吞兒”一聲,四個妯娌反應過來,一起哈哈哈哈大笑。
十四福晉捧著大肚子笑得“哎吆哎吆”。
九福晉笑得花枝亂顫。
十三福晉扶著十四福晉,笑得見牙不見眼。
十福晉玉手拍著茶幾,哈哈哈哈放聲大笑。
外頭呼嘯的西北風透過厚重的大紅猩猩氈簾子吹進來,吹在一室彌漫的暖香上,變成似冰冷迷蒙的輕霧繚繞,年輕女子開朗明媚的笑聲似乎金珠落玉盤一般,落在空闊舒展的正院中,別有一種青郁歡快的氣息,仿佛層層烏云之中兀自快樂自在的小太陽在散發光芒。四福晉被感染了,不禁搖頭失笑。端正笑起來的目光有一種迷蒙的溫柔,似任由狂風烏云太陽嬉戲玩耍的廣袤天空,深沉浩瀚只凝注下方的大地心中的夫婿。
這目光要幾個妯娌看得一愣。
九福晉撒嬌地將腦袋窩在四嫂的懷里,委屈地嬌聲道“四嫂,胤禟的一個侍妾格格有孕了那,她被其他侍妾欺負,鬧起來,她們又找上我評理,我真的不想管。”
一時間,妯娌們的笑聲都停了。
要說九阿哥胤禟,那真是多多益善的,除了太子殿下,各自皇子們府里的美人兒除了五貝勒,就數他的最多,四貝勒府上這么多,都沒他的多。他的情況和四貝勒、五貝勒的還大不一樣,四貝勒是賞罰分明從來不給哪一個特殊,五貝勒是對誰都溫柔的人,可是他那,見一個愛一個,愛一個寵一個忘記一個,后院里整天烏煙瘴氣地鬧著,都是九福晉在煩惱。
幾個妯娌都知道,九福晉剛大婚的時候,有一次因為侍妾們鬧起來給評理,處罰了一個主動挑事的侍妾去跪著。哪知道,那個侍妾也有孕了,月份淺身體又弱她自己都不知道,跪的流產了。這至今還是九福晉的噩夢,覺得自己殺人了,萬分恐懼。
四福晉感受到她的情緒劇烈波動,一只手摟住她,一只手握住她不自覺緊張地屈起來的手指頭,掏出來手帕給她擦擦額頭的細汗,柔婉熱情的聲音如她玫瑰一般迤邐的旗袍裙幅“九弟妹,可曾聽說過一句話命也運業、時也數也我們做當家主母的,不是明察秋毫的判官。我呀,以前也是糾結著怎么管家,怎么斷案子。現在才是想通了,任憑她們怎么鬧,能一笑了之的,那就一笑了之。無傷大雅的吵鬧之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深深看住九福晉,目光像天空中新冒頭的太陽光澈亮溫潤,不含一縷雜質,“九弟妹有了小侄女,越發地心軟,四嫂理解,這很好。只是,切莫自傷。實在心里不安,下次我去慈幼院,你跟著我一起去我們呀,十個手指頭伸出來有長短,難免有不足之處,燒香拜佛要誠心,實打實的事情,也要做著。”
十三福晉猛地一回神,生了孩子不足一年還有點胖乎的臉上,帶著一抹善良和寬容,眼中有淺淺的笑意和安慰“是啊,九嫂,你要實在不安心,和我們一起去吧。”
九福晉默默不做聲,只抱緊了四嫂。
十福晉信佛虔誠,呆呆地看著九嫂煞白的臉,目光宛若科爾沁的藍天白云的慈悲,嘆息道“阿彌陀佛。九嫂,你要不,和九哥打一架也成,上次我家爺看上一個戲子,一心要收進門,氣得我和他大打一架,他一氣之下睡書房一個月,一個月過去,不還是好好的,早忘記了那戲子的模樣了。九哥也是,你不能太縱容他。”
“就要打架。”十四福晉突然出聲,扶著肚子怒道“前幾天,我家爺寵著一個侍妾格格,那格格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的,看準了我大肚子不方便管教人,我當時就吩咐丫鬟們捆了那個侍妾,扔到我家爺的跟前,告訴他下次再敢,我不怕傷陰德。懷著孩子我也敢。倒是嚇得他不敢了,生怕出來事情影響到孩子的福氣。”
九福晉只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