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廷敬的夫人和李光地夫人一起進來正院,丫鬟們給脫去大氅,一起福身“給四福晉請安。”
“快起來,嘗嘗我領著孩子們熬的奶湯。”四福晉挨個扶起來,親熱地拉著坐到炕上,小丫鬟給送上來手爐,大丫鬟春華端著托盤進來,放上茶碗和點心等等。另有丫鬟雙手抱著一個長銀壺進來,倒上碗奶湯。
陳老夫人看一眼手上素雅的梅花紋銅手爐,聞著香噴噴的奶湯,恭敬地笑“福晉領著小主子們熬的奶湯,今天有大口福了。”
李老夫人整理整理頭上的發釵,也笑“福晉您教導小主子們的方法,真是我們學習的榜樣。”
四福晉謙和一笑,瞧著李老夫人似乎腰上不舒坦,遞過去一個形狀奇怪的長枕頭“墊在腰上歪著,舒坦。我哪里知道怎么教導她們有空啊,要她們和你們多學習才好那,多一點書香氣。”
“不敢不敢。我們要和四福晉您學習才是。那些詩詞歌賦啊,不當吃不當喝的,女兒家,還是掌家的本事重要。”陳老夫人深有感觸。
“哎都好都好。”四福晉對兩位夫人尊重著,妝容精致的芙蓉面上帶點兒俏皮地笑著“女兒家掌家的本事是基礎,跟男子在外頭打拼一樣。只是我們呀,照顧好自己和家里了,能有點天賦,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的、騎馬打獵的,樂呵樂呵,那不是更好”
那頑皮的模樣,逗得兩位夫人都笑了出來。
因為大清進關,奶湯、鍋子、皮毛等等都變成很多上層漢人家的日常。兩位夫人一邊用著奶湯,一邊夸著。
聊起來最近的流行,陳老夫人沉穩一笑,道“水獺、狐貍、貂鼠等皮子,市面上價格大漲那,貂狐之皮最被看重;點翠法,鎏金法,掐絲法等工藝都用上,抹額上鑲金嵌玉,越發顯得珠光寶氣。只是呀,都沒有四福晉身上這個精致。”
四福晉沒忍住笑了出來,在炕上自然地歪著身體,嫣然笑道“我這抹額,精致是其一,更難得的是用心。這是一個妹妹學繡花做的。”
這個妹妹,是公主了。
兩位老夫人因為看手工很像新手,猜到有緣故,故而夸著。沒想到是公主親手做的。
李老夫人感嘆“怪道那。福晉和公主們感情好,姑嫂和睦,不知道慕煞多少人。”
四福晉對李光地的家事心里幾分了然,澹然含了一縷笑意“兩位夫人治家有方,家風蔚然,人人稱贊。”
“哎,別人不知道,福晉你還不知道。”李老夫人自嘲地擺擺手。陳老夫人也指著她笑。四福晉忙指著炕桌上的桂花栗子糕“嘗嘗,我要廚房改進了做法。”
陳老夫人出身官宦大家,隨著陳廷敬地位越來越高,還納妾,日常越來越深居簡出,抹額也是很講究,都得和衣服的顏色配套,每次出場都有一條。比如一條松花色的鑲珠抹額,配上灰藍的衣服款式,顯得厚重華美和古樸莊重;其余豆綠和古典黛綠的衣服各有相配搭。而今天穿顏色喜慶的衣衫,便配上點翠抹額,和老年人亞麻色頭發相映照,金碧輝煌,雍容高貴。
而李老夫人早年跟著李光地吃了苦,過日子很是節儉,穿衣也是樸素,今天因為來四貝勒府上,特意戴上一條繡花的綢緞金抹額。
個人說說話兒,叉著桂花栗子糕嘗了幾口,俱是因為美味眉眼歡喜,話題不知不覺地,說到最近一個新的話本子。
李老夫人動動身體,更貼合地靠著長靠枕,果然更舒服了,緊皺的眉松開一點點,道“我看呀,這不定是哪個偷情的、樓子里的人寫的。莫不心忒忒,意惶惶,乃于明窗之下,白晝遷延,裙褌盡脫,花鈿皆棄,且撫拍以抱坐,漸瞢頓而放眠。正經夫妻不可能這樣。”
“說起來,好幾家夫人都來問我,我也打聽那。”陳老夫人表情疑惑。“這樣的話本子,一般不刊印賣出來。這樣文采的女子,一般的男子養不起。最是或留事而遇,不施床鋪,或墻畔草邊,亂花深處,只恐人知,鳥論禮度;或鋪裙而借草,或伏地而倚柱,心膽驚飛,精神恐懼,當曭遽之一回,勝安床之百度。四福晉,這寫的正是偷情那。偷情這么大膽的,少見。恰好我們昨天在園子路上,遇到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