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福晉快言快語“安布祿、托合齊,這事情,乃是一個外室不服從主母管教,托言說孩子是八爺的,借以逃過處罰。主犯是外室、和孩子的父親。”言語間凌厲異常,顯出來對那外室和孩子父親的痛恨。
安布祿震驚地看向八福晉,這果然是八福晉的為人,愛恨分明。
“八爺,八福晉,您心善。可律法就是律法。這”安布祿苦著臉,表達為難。托合齊更要阻止八爺獲得更大的賢名兒,臉一板“八爺、八福晉,刑部辦案,自有律法規矩。膽敢污蔑八爺,自當嚴懲”
“不可不可。”八爺連連擺擺。“辦案子要靈活。這件案子,與常理不同,應該特事特辦。”看向安布祿,目光真誠無偽。“刑部明鏡高懸,兼顧情、理、法,而他們大都是不知情的,寬松辦理才是正理。”轉頭看向父老鄉親們,發自內心地高呼“鄉親們,我胤禩,自幼讀書習武,沒有什么功勞,只求對得起這身官服。修身齊家,我曾經承諾福晉,過了三十歲再著急子嗣事宜,最好先有一個嫡長子,孩子乃是緣分,可能孩子在觀音娘娘面前貪玩打盹兒忘記投胎時間,”
他的喊聲一頓,有官員們笑出來,圍在前排的老百姓也笑出來,八爺也笑,一傳二,二傳三漸漸地傳開,都知道了八爺對待子嗣的態度,樂呵之余,齊齊感嘆“怪不得”
八爺看一眼福晉,他的話要所有人震驚。
他的表情驕傲自豪,聲音發自肺腑。
聲音落在八福晉的耳中格外清脆有力,仿佛整個四九城都充滿這震撼人心又讓人心神眩暈的溫潤聲線。
“這是爺的福晉。爺十四歲大婚,十多年了。少年夫妻一路到現在,爺對福晉萬分感激。爺在外忙著辦差,甚至出去打仗一年不回來,福晉操持家務,孝順長輩,爺很愧疚,也驕傲。薩滿大神賜予爺一個好妻子,爺,想好好地對待她。”
八福晉站在八爺的身邊,天氣很冷,西北風吹在身上,好似要使勁地吹去太陽最后的余暉、人身上那一絲護體的暖意。侍衛們一直伺候在側,小心地保護著她和八爺。其實,比之漢家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還裹腳,八旗女兒的自由多了,責任和權利也厚重了不少,嫁進皇家,如同重重金絲枷鎖,困住了一身。然而,這身枷鎖又是八旗多少女子的向往,一經穿上,便是凌云直上,萬人之巔。昏黃得發白的夕陽襯托她面如滿月清華,無數沉甸甸的目光逼迫到她眼前,將她絢爛莊重的服色照得秋毫畢現,讓人坦露于天地間。連腳上精工刺繡的竹蝶紋也備受壓力,顫動翅膀。
終于等到自己的男人拉著自己站起來的一刻,八福晉忽然想到了從前的人,同樣是宗室貴女,她的母親,在那一刻和父親站在城樓上,是怎樣的心情是否如自己一樣,激動中帶著絲絲的平靜與終于達成心愿的喜悅,感慨萬千。
而面前的鄉親們,他們和當年那些兵臨城下的準噶爾大軍、沙俄大軍的身影重合在一起,模糊又明朗。或許,她的母親也沒有想到,她終究是走了和她一樣的道路。
白日最后一刻的陽光太過昏黃暗淡,讓八福晉在微瞇的視線中看見老百姓的跪拜和歡呼“八爺巴圖魯八爺巴圖魯”
她是出生在盛京,骨血里刻著八旗女兒的豪爽大氣,潑辣強悍。精于騎術,天生地驕傲著站在馬背上,任憑人罵“不守婦道,挾制夫婿”是妒婦,也不改本色。
而她有一個好夫婿。他尊重她的性格,他包容她的缺點,他在擁擠的人群面前,大聲地、熱烈地贊美她。
日光變成一條一條極細淡的淺金色,八福晉站著一動不動,始終挺直了脊背和八貝勒手并肩站著,一起面對無聲沉默的人群。她仿佛走了很久很久,終于等到這一刻。八貝勒望著她,含著笑意,向她伸出手來,將她至自己身邊。
伸手,握緊她的手,高高舉起,手挽手的姿勢。
“八爺八福晉百年好合”
“八爺八福晉恩愛白頭”
八福晉站立在八貝勒身側,只覺得自己身在萬人之中,和父老鄉親們一起對自己歡呼如山,敬賀之聲排山倒海。她有渺茫的錯覺,仿佛在浩瀚云端漂浮,如一朵若即若離的云,那樣不真實。卻有相伴終身的人始終在身邊,和她的母親一樣,縱百死亦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