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太子用完了那碗奶湯,嘴唇咬得出血,襯托他越發蒼白的臉,唇上滴下的血珠子,越發奪目。八爺冷漠的目光看一眼那腥紅的血點子,他毫不在乎的神情讓人忘記了那是新鮮的人血,而覺得是一滴奶湯或是別的什么。倒是太子蒼白蒼白的唇上,流下的兩道鮮紅的痕跡,滴落下來,融進了乾清宮中厚密的地毯。
有須臾的安靜,所有人被這一刻悲怒而凄厲的畫面怔住。
四爺面對太子的怒意與不甘,亦只沉著微笑。他忽然想起遙遠的記憶里,兒時的他每次去給皇貴妃請安,每次在調理完嬪妃之后,躊躇滿志的皇貴妃對他漫不經心地說“胤禛,你要學會嘴巴上忍。你看這些妃嬪們,哪一個不會嘴巴上忍,哪個最容易利益上吃虧。男子們之間門也一樣,謹慎行事,更要謹慎說話。”
四爺知道,今天的自己是違背了皇貴妃對他那刻入身體靈魂的教導。但,這也是一種痛快。此刻的痛快最要緊。何況自己作為使得八弟被害的原因,一步一步地看著八弟的艱難和請罪的屈辱,該出手就出手,所以平撫了八弟,彈壓了太子的惡脾氣。
四爺笑意吟吟地打量著太子帶血的雪白嘴唇,那種鮮紅的顏色,讓他紓解了些許這幾天心疼家人的壓抑和自己被爭斗糾纏的煩悶。他含笑道“太子二哥,痛么”
太子分明是恨極了,卻失了方才那種囂張凌厲,有些焉焉道“當然痛。”
四爺笑著聞一聞梅花插瓶的花香“太子二哥,痛了才真正滋味兒。臣弟認為,教育孩子也一樣。一定要孩子的身體、腦袋,都有了記憶。”
太子聽得發怔。是啊,他失去了有叔公輔佐登上皇位的機會,失去了,痛了,才真正知道滋味兒。如果如果
八爺見太子臉色還存了幾分怒意,便板著面孔冷冷道“太子二哥,有了孩子是福氣,為人父親要教育好。弘晉不給弘暉道歉,只給老師們道歉,下次再犯錯,也只和老師們道歉兄弟們之間門還怎么處”
康熙看完十多頁的書本兒,拿一個白玉書簽夾在書里,冷聲道“吵完了”
四爺和顏悅色,站起來伸個懶腰“汗阿瑪,兒子是拉架的。八弟,你今天來的事情辦完了嗎”
“辦完了。”八爺第一次,在汗阿瑪面前如此硬氣,直視康熙的面容,硬聲道“汗阿瑪,兒子認為自己沒有錯兒。”一句話出來,額頭沁出來密密麻麻的細密汗珠子,他到底是討好懦弱習慣了,一點拿不出這樣的硬氣,好像此刻被混賬雍正附體了一樣,不是他本人。
康熙那一眼不怒自威“有錯在哪里無錯在哪里”
八爺咬著唇,說不出來了。
四爺道“汗阿瑪,有錯在明知道孩子身份。無錯在正當防衛。兒子們都是汗阿瑪的兒子,如果連這點血性都沒有,不配做八旗子弟。”
康熙“”那張老龍臉陰沉的滴水。
太子咬著自己的牙齒“咯咯”地響,模樣兒跟厲鬼一般。
八爺嚇得腿一軟,差點趴下。
良久,八爺完全靠四哥撐著身體,終于等到康熙擺擺手,嫌棄道“滾滾滾。看見你就煩。”
如是,四爺和八爺一起聽話地,滾滾滾,了。
一邊滾,四爺一邊喊著“汗阿瑪,兒子昨晚醉酒做夢,有了一首詩詞。懶問沉浮事,間門娛花柳朝。吳兒調鳳曲,越女按鸞簫。道許山僧訪,棋將野叟招。汗阿瑪,兒子明兒再給您寫一首。”
康熙氣得扔過去手里的東西,龍吼一聲“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