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兩個一起看向八貝勒。
八貝勒胤禩面帶完美的微笑,騎在馬上,姿態優雅地踢嗒踢嗒過來。
四爺和十弟對視一眼,一起笑了。
八貝勒最近風光得緊。在康熙眾多的兒子里頭,八貝勒胤禩在理藩院當差,算是有差事也算是清閑皇子。但他為人精明練達,寬仁和藹,無論兄弟還是外官有了煩惱難為的事,都樂意尋他訴苦情求幫襯。不分親疏遠近,不管要錢求官或奪情免參,從不袖手旁觀看人落水不救。不管結果如何,態度拿出來了。因此這“八賢貝勒”盡自足不出戶,賢名兒遠達江南。更因為活閻王四貝勒一度假,他更是全面施展八面玲瓏,六部的事卻沒有一件能瞞過他的,也沒有一件事駁過他的面子。而就因為這樣,他反而被形象捆綁住了。面對四哥跟著一起泡溫泉的事實,他心里很犯躊躇。按照當前形勢,他不需要也不應該上前打招呼;按兄弟名分,哥哥度假十多天回來,他一個行事“賢”的人,斷無不過來見禮之理。
因此,他思索良久,還是決定當著眾人的面兒,和四哥說說話兒。九阿哥胤禟剛在路上,再提了一次揆敘的事情,揆敘和施世綸慪氣,還駁回了太子奶公凌普的面子,八爺作為一個老鬼,幾百年來將自己奪嫡失敗的原因琢磨了億億億億遍,隱約明白老父親調施世綸做順天府尹的目的。人都說康熙對太子不滿了,越來越多的大臣朝他示好,他心里明鏡得很,康熙看似縱容老大、老包括自己,所有兄弟們的小動作,其實是各打五十大板。
至于朝臣們隱約的傳言,四貝勒遠避小湯山度假,兄弟闔墻什么的,他認為對皇家形象不好,人心里一嘀咕,什么閑話出不來他也要拿出來態度。
這么一想,他又郁悶了。太子一個皇太子不顧慮人言,他一個皇子操心什么可是他再憋屈,重生以來四哥的行事和他的關系擺在這里,他真還不能不顧著。
他剛和幾個交好的文臣一起圍著康熙說話兒,不少大臣都瞄著四哥的方向活閻王可怕,活閻王有實力有能力啊,活閻王倒向哪一方呀王鴻緒一瞇老眼,知道大爺去拉攏四爺,八爺作為大爺一伙的,不好再出面,可他心里另有計較,他想扶持的皇子是八爺不是大爺。便插個話頭,主動提及說“八爺,四爺度假回來,風采更甚啊。這一路上,兩邊的老百姓不知道那是四爺,都夸四爺最俊。不知道今晚上有沒有機會聚一聚給四爺洗塵”
胤禩含笑道“四哥越來越俊了。我們過去和四哥說說話兒,今晚上聚一聚喝一杯。”說著便當先打馬屁股,一身黑色西洋羊絨披風,里頭月白寧綢長袍,也不穿褂戴帽,腰間束了一條檀香馬尾臥龍帶,腳下踏一雙黑沖呢千層底靴,只帶了兩個侍衛瀟瀟灑灑地打馬而來。
他喊了一聲,恰好這時,康熙那邊,車駕修好了,儀仗隊的鼓樂起來,四爺和胤祥這邊也開始動了起來。十二隊伍高頭大馬威風凜凜的侍衛、一群翎頂輝煌的官員眾星捧月地將四貝勒和十阿哥簇擁在中間,見是八貝勒來了,忙都閃開一個道路。
“四哥,十弟,四哥度假開心嗎”胤禩打馬幾步上前,在馬上給四哥抱了個拳,瞧著四哥一身大紅披風,頑皮活潑且明亮大氣打扮,在大雪地里越發襯托的人如美玉瑩然,笑吟吟道“四哥看上去氣色好得緊。在京日日見面,也不覺得什么,四哥一去十多天,這心里就空落落的,想得慌啊。”說罷轉臉道“十弟見到四哥,就忘記兄弟們了。每次都是這樣,一起出門就單和四哥說話兒。四哥不跟著出門,就躲著一個人給四哥寫信。”“叫八哥惦記著了”胤祥笑嘻嘻道,“我每次在外頭也著實想著八哥呢,這些日子眼見八哥忙著,想親近也沒有機會。眼見快春節了,八哥給弟弟準備了什么禮物兒”
四爺只微笑著聽,因道“都貧嘴。走吧,大隊人馬都開始動了”胤祥笑道“哪里動了叫他們多陪著汗阿瑪說話一會兒,巴不得呢升官發財不靠討巧汗阿瑪,指什么呢”“十弟平日不是這樣的,今天忒伶俐了”胤禩一笑,“只這張嘴太不饒人。”
人一頭說笑。后頭官員們趕來,王鴻緒、揆敘等人領銜在馬上彎腰行禮道“給四爺十爺請安。”他們都是胤禩府走動的人,起身時紛紛向胤禩注目會意。
胤禩小心翼翼地窺著混賬四哥的臉色,輕輕咳嗽一聲掩飾心虛他當然知道雍正不會答應宴請,可他的形象在這里,不能不勸說一趟啊。
“免禮”四爺臉上閃過一絲微笑,打馬繼續走著,略一抬手道“大隊人馬都動了,諸位也都歸位吧。”吏部主事張廷樞隨侍八貝勒右側,忙道“四爺,休假回來了,下官們晚上預備了點水酒,略用點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