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來,皇帝的龍體是,不能給外人看到。可是康熙疼太子疼小兒子們疼孫子們,還重視一些官員們,拉著他們一起泡著一個大池子。哥仨找一個小池子單獨泡著。
民間流傳“洗桃花浴”可治百病之說。都說小湯山的地熱水同時具有強身健體、護膚養顏、延年益壽之功能,故被贊譽為“一盆金湯”。這里人杰地靈,傳說這里隨便挖個坑,就能冒出開水來。
在冬天的繽紛大雪天中,泡在蒸騰的溫泉池子里,喝一杯心愛的清茶,或者一口小酒,是極大的享受,皇家園子的妙處還不僅在溫泉,還有最好的伺候。
“四哥”一切安頓停當,胤禩親自斟茶,和四哥十弟一起用了一杯茶,方在池子里的石頭座兒上坐下,誠摯地說道,“兄弟有一言相勸。不說憋得慌,說了呢,又有點怕您;不知該怎么說”
四爺漆黑的瞳仁盯了胤禩多時,“噗嗤”一笑道“我就那么厲害你說就是了。”胤禩心里的緊張一松,莞爾一笑,道“四哥嚴威逼人,群小雖怒而不敢不敬,這原是難得。只古人說過剛易折,總要剛柔相濟才是萬全之道。四哥這幾年做的事情,我做不到,但我聽了心里極痛快。但天下這么大,什么小人沒有也就難免”他看了四哥一眼,沒再往下說。四爺笑道“哦都有些什么只管講嘛”胤禩微一俯身,在溫泉池的霧氣彌漫里,小心地窺視混賬四哥的臉色,說道“前幾天,我這里有一篇文章,寫得極陰損,是刑部接過來,我叫扣住了不往里頭遞的。”說著搖頭晃腦地背誦道
“永樂十一年正月十一日,教坊司于右順門口奏齊泰妹及外甥媳婦,又黃子澄妹,四個婦人,每一日夜,二十余條漢子看守著,年少都有身孕。除生子令作小龜子,又有歲女子,奏請圣旨。奉圣旨由他,不的到長大便是個淫賊材兒。
鐵鉉妻楊氏,年十五,送教坊司,茅大方妻張氏,年五十六,送教坊司,張氏旋病故。教坊司安政于奉天門奏。奉圣旨分付上元縣抬出門去,著狗吃了。欽此。”
四爺聽了只是一笑,看十弟一眼,說道“于這方面的歷史倒挺淵博,不知是多少銀子買的文章十弟也聽聽。”因又問道“還有什么話”
“別的多得很。”胤禩沉吟道“樂籍、賤籍,開始于西漢,歷朝歷代,將罪官、戰俘、罪犯等賤民的妻女及其后代籍入專門的名冊,由對應的官府衙門來管理,這些人世代低賤。大清規定官員不許逛妓院,士大夫文人將妓改為伎,娼改為唱。而真相其實就是娼妓。浙江惰民、陜西樂籍、廣東疍戶、浙江九姓漁船、安徽的伴當、世仆、江蘇丐戶等等,大戶人家享受,普通小民也能罵一句吐一口唾沫發泄一二。可四哥您給了他們機會,變成良民,到了邊境定居就有戶籍,上上下下的,哪個不抱怨幸好有十弟領著人改善戲班子和戲曲演繹,大清的老百姓有了新的樂呵,四哥,人哪里能沒有樂呵那。我們大清一貫講究以理學治國,遵循前朝禮法,可是這不光是前朝,而是千百年來的規矩,要你給改了。”
頓了頓,又道“再如方才的事,四哥做的不差,只我覺得稍過了點。到底大家好意,興興頭頭來和四哥親近一二,太難堪了些。”胤祥自在地泡著溫泉,聽著對話暗地偷笑,只裝個悶葫蘆,心里道“后來的難堪你還沒見哩”
胤禩那時候心思都在他四哥身上,又有李衛出現的刺激,卻是沒有顧得上后頭的熱鬧。
四爺靠坐在池子里,伸手在池邊小桌上拈了兩顆核桃在手中搓著,半晌才道“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吶又想邊境有人改變弊端,又想不得罪人,天下哪有如此美事”他略一頓,轉了話題,“這些天,汗阿瑪身子骨如何”
“還算結實。”胤禩舒了一口氣,說道,“今年一秋冬,他老人家沒去暢春園,一直在宮里,偶爾嫌棄皇宮悶,吃飯也都好。但精神看去有時不濟了,愛忘事兒。要調走吏部侍郎杜默臣,薦的張廷樞補缺兒,他已經照允,昨兒召見吏部的人又說怎么新吏部侍郎的人選還沒定下來弄得吏部的人干瞪眼不敢回話,還是張廷玉提醒說定下來了張廷樞,才想起來。”說罷抿嘴兒一笑。胤祥身子朝池子里歪歪,找一個舒坦的姿勢,端茶一口接一口解渴,笑道“張廷樞這條老狗,到底鉆營出來了四哥你以前沒見過這人,整天端著一張老臉要人給他面子”他翹起下巴,一翕一翕地好像嘴里嚼著什么,“就這德性”逗得四爺八爺都是一笑。
胤禩因道“和四哥說說話兒,原是說說最近的情況。施世綸已經上任,這人風骨硬挺,皇父也看得重。如今他正清理順天府積下的案子,斷案如神。只是,案子好斷,牽扯到的一些人,像揆敘、凌普這樣的,甚至有的跟著汗阿瑪勞苦功高的老臣們,這些功勞情分擺著,很難下手。上次見到施世綸,急的了不得,等著四哥回來呢。說四哥一定有剛骨。可是弟弟擔心四哥牽扯進去。”
說著,端起來身側茶桌上的茶杯慢慢品著,言下似乎不勝感慨